寻岱受了打击,死皮赖脸待在客厅不肯走,天蒙蒙亮时方书笺才好不容易把他踹出家门,收拾一番回房休息,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闹钟就响了。
起床洗漱,卡着点吊着半条命出门,甚至还把隔壁房间忠诚但还在睡梦中的韩意迟忘在了脑后。
老板今仍然是甩手掌柜,装都不装了,直接发话说今天没有菜要买,让他闲着没事去旅游区边缘的步行街逛两圈。
方书笺感慨着土菜馆的随性作风,在途中还是谨慎地给后厨大叔发了消息确认。得知大叔让他顺路买点莴笋,他转身拐进菜场街。
这个点还早,多数摊位空着,街面显得有些冷清。好在常光顾的那菜摊已经开了门,摊主阿姨竟也认得他,利落地挑了两根品相好的莴笋,又笑着给抹了零。
拎着菜往回走,天光尚明。方书笺觉得身后空荡,暗忖今天地瓜怎么没跟着自己,莫非韩意迟终于放弃他那拙劣的跟踪保护了?
远处土菜馆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个熟悉的身影。
韩意迟套上了花哨的衬衫外套,正站在路灯杆子底下刷着手机,耳饰晃眼,像个求偶期的颜料盘,成了灰扑扑的城中村里最艳的存在。
看见那花孔雀,方书笺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昨晚自己随口的胡诌还没解释,开口叫了他一声。
没想到那潇洒的颜料盘闻声一颤,猝不及防的一个趔趄往前跌去。
方书笺还没赶得及去扶,就见那失去重心的人慌忙拽住路灯杆子,转了个180度面对他。
站稳,又强装镇定的挑眉:
“嗨——”
方书笺沉默地看着他。
那货表情嚣张,脸却十分诚实的红透了。
方书笺知道韩意迟肯定听见了昨晚自己编的瞎话,原本还想过那人也许会躲着自己,或是兴师问罪。
可万万没想到是这副德性。
韩意迟扯着杆子歪了半晌,见方书笺没反应,干咳一声站直了,面不改色走过来要接他的袋子:“我拿吧。”
手一缩,方书笺没给他,对上那人视线。
韩意迟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淡淡的红棕色,像是被脸上的红染的,却又深很多,看久了还有几分邪性。
随着韩意迟慌乱地别过视线,那抹邪和攻击性又被匿在黑色之下。
他躲,方书笺的目光反而愈发不加掩饰,纹丝不动。
直到盯得对面那人额角浸出汗珠,他才大发慈悲收回视线,想要解释自己昨晚的胡话:“你昨晚——”
话音未落,那头餐馆门突然被撞开,咣当冲出来个身影,两人皆循声望去。
鱼糕光速穿过马路直奔到方书笺面前,伸手接过菜袋子,颤颤巍巍地打断他。
“虚虔参谋您都到了怎么半天不进来我们队长带着兄弟们在里头等好久了您快进来吧!!!”
一连串标点符号都不带的咕噜完,丝毫不敢多待,伴着塑料袋的稀里哗啦声转身逃也似的冲回店里。
玻璃门被重重甩上,关不紧,还在那大开大合的晃荡了好一会儿。
方书笺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听见旁边飘来韩意迟的声音,幽幽的,带着几分怨气:“他们为什么还不回组织?”
按说组织执行任务,不论成功与否,最后都要返回局里复命,不得在任务地逗留。韩意迟发问,方书笺自己也摸不着头脑,没回答,摇摇头往餐馆里走去。
馆内气氛诡异得可怕。
大半个用餐区都被人坐满了,却鸦雀无声,定睛一看全都是寻岱手下的人。
寻岱独自坐在最大的主桌前,神色阴冷注视他们进门,刘达则满脸恭敬的站在他身旁。
等韩意迟回身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隔绝,方书笺才泰然自若地环视一圈,没见到陈思的身影。
“领导,他就是方书笺。”刘达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他是怎么惹到各位的,但各位有事只管找他,千万高抬贵手,别连累我们这小本经营的餐馆啊。”
话落,抱起胸,对着方书笺冷嗤一声,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
韩意迟被他这态度激得立马就要上前法术对轰,方书笺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不知道寻岱究竟说了什么,但刘达显然是彻底会错了意,完全把寻岱的态度搞反了,还沾沾自喜。
果然,下一秒寻岱就皱起眉,不满地睨了刘达一眼。
方书看出这是他不耐烦的前兆,不等他发作,适时开口打断:“出去。”
刘达愣住了,瞪起眼刚要反驳,身前寻岱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你赶我?”寻岱目光从刘达身上移开,看向他。
方书笺点头:“你的人把餐馆坐满了,客人来没地方坐。”
“我管他们坐哪!”寻岱扬声一挥手,“我的人随便花点钱都能包着餐馆一周的流水了!你要是——”
方书笺沉下脸。
参谋的余威仍在,他这么黑脸,寻岱的脸色立马变了。
餐馆静了刹那,寻岱终于抛下个人情绪,站起身冲身后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小辈们很快又都站了起来。一群人乌泱泱离开,经过时都还对方书笺弯腰示意。
小餐馆重新变得空旷,头领寻岱却并没有跟着离开,反而转身,大大咧咧挑了张双人小桌坐下。
对上方书笺的目光,一摆手:“我只占一桌,总没问题吧?”
方书笺惦记着自己买的莴笋,对他赖子的行为熟视无睹,转身往后厨走去。
风向变得太快,拜高踩低的刘达仍站在大圆桌旁,脸上一阵红一阵绿。
瞥了眼用餐区内站着的韩老板和寻领导,终于悲痛地意识到这两尊大佛全是站在方书笺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