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岱脸色铁青,但又不敢还口,转身去看楼底下的路灯。
方书笺气得想翻白眼,最终用尽毕生涵养憋了回去,只深吸一口气。
又是这样。
每次跟寻岱讲话,不论起因如何,最后都会发展成夹枪带炮的对抗。
刚开始他还会争辩,到后来吵多了,只觉得无语。
气氛压抑,像是回到了在监管局的日子,人人都违抗他,人人都站在他对立面。
他疲惫,烦躁,却因为担着太多责任,只能一声不吭忍下来,在崩溃的边缘踯躅。
清晨的气息愈发浓郁,天光未现,外头却已经传来了几声鸟叫。
寻岱的声音终于在这片沉寂中轻轻飘来:
“……对不起,我有点……控制不住。”
这罕见的道歉让方书笺有些惊讶,瞥了寻岱一眼,只看到个敢怒不敢言的后脑勺。
指间没吸几口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条,他随手掐灭: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不用对我道歉,好好对你底下的人。”
垃圾桶在厨房,他转身要去丢烟头,没走几步,手腕被猛地拽住了。
回头,寻岱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手上的力道却截然相反,大得离奇。
不顾方书笺烦躁的瞪视,男人垂着头,缓缓跪到地上。
“书笺,我知道错了。”声音哽咽,拽着他不愿松开,“我只是……一遇到跟你有关的事,就控制不住情绪。”
合租屋的客厅并不大,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刚才阳台上诡异的尴尬似乎缓缓飘了进来,混着寂静铺了满地。
在这片寂静中,一声轻轻的磕碰响起,听不真切。
是从韩意迟房间传出来的。
方书笺知道自家那倒霉室友醒了,不想让他看见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画面,甩开寻岱的手,压低声音:“松开,给我起来。”
地上的寻岱沉浸在自我感动中,伸手还想拽他,方书笺啧了一声后撤躲开,又被不依不饶地拽住衣摆。
男人声音哽咽,将头埋得更低:“我真的以为你死了……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熬……连活着的意义都找不到。“
”对不起,书笺……你能不能原谅我……”
“你能不能……爱我……”
方书笺无意扫过地板,发现瓷砖上多了几滴晶亮的水迹,反着灯光。
寻岱竟然是哭了。
他重重吐出口气,强烈的尴尬和烦躁涌上心头。
分手两年多了,寻岱在组织里一直对他冷若冰霜,如今这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他只觉得头大。
更想不明白,两人当时只谈了一年的恋爱,寻岱这要死要活的深情到底是从何而来。
“行了。”他啧一声,本来就没多少的素质彻底耗尽,“真爱成这样也没见你自我了断下来陪我。”
寻岱像是没听见,低喃道:“我真的错了……”
“宋辛树。”方书笺喊出寻岱真名,语气冰冷,“我不爱你了,两年前不爱,现在也不爱,我们分手不是误会,是结局,重来一百次也一样,听懂了吗?”
这些话他两年前就说过无数次,寻岱之后也不再纠缠变得冷淡,他还以为那人早就死心了,没想到这货一直耿耿于怀到现在。
寻岱不作声,只固执地反复否认。
方书笺太了解他的性子了,知道纠缠还会继续,飞快瞥了眼韩意迟房门,权衡利弊半晌,暗暗叹了口气。
对不起了室友,明天会跟你解释的。
他冲韩意迟房间扬扬下巴,云淡风轻道。
“韩意迟,我喜欢他。”
寻岱沉闷的抽噎突然停止了。
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方书笺以为自己随口胡诌起了效果,松了口气,顺势一巴掌拍开那人攥着衣角的手。
却没料到地下跪着的人猝然站起身。
看着他,开口,一字一句:“我现在去捅死那傻逼。”
方书笺:“……等等。”
他紧急改口,往左跨了一步挡在韩意迟房门前:“我单方面暗恋他,他不知道,你敢碰他我绝不放过你。”
寻岱双目赤红,掷地有声:“我他妈,死也要,带着他。”
方书笺头皮发麻,只能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他对我很重要,你敢动他我死给你看。”
寻岱终于停下动作,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难以置信。
半晌,喃喃道:
“你,顶着这张脸搞暗恋,还拧巴成这样……”
“他他妈凭什么?”
一墙之隔,扒着门偷听的韩意迟觉得自己心都不跳了。
伸手一按胸口,胸腔里的心跳声却又大得如同擂鼓。
怪不得……怪不得。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干净衣服,上头似乎还残留着方书笺的体温。
怪不得方书笺一次次被自己卷入麻烦却从不生气。
怪不得吃烧烤那晚方书笺会突然反问自己。
怪不得每次他提出近乎冒犯的跟随要求,方书笺虽然沉默,最终却总会点头答应。
那些他以为是哥们儿之间相互包容的时刻,一下子全都变了味。
韩意迟掐了自己一把,滑坐在地。
脑袋里振聋发聩的只有一个念头:
方书笺喜欢男的。
方书笺……
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