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好挂在巷子尽头,韩意迟怔愣着,直到鱼糕的背影看不见了,才缓缓站起身,伸手碰了碰脸颊。
手背上沾了抹红,比夕阳颜色深很多。
“他手上有枚指虎。”方书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刚刚要是不回头,是不会被这种手段伤到的。”
他仰头,看见了方书笺的脸,刘海已经重新又落了下来,眉眼被遮得严严实实。
哪天得把他这刘海卷上去,韩意迟想。
“我把他打跑了。”韩意迟说。
“他回去报信了。”方书笺说,“今天他来本就是做任务的最后收尾,要不是你突然出现,他跟我打完后就不会再来的。”
“……好吧。”韩意迟有些尴尬,收回目光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两袋子海鲜,又扭头看方书笺,“可他为什么会跟你打到一起?”
“我先打的他。”
“啊??”
方书笺睨他一眼,末了叹了口气:
“我买一斤鱼豆腐,老板收17块,钱都付了他冒出来说我缺心眼。”
“嗯??”韩意迟笑容一僵,瞪大眼,“不是,一斤鱼豆腐多少!?”
方书笺啧了声。
韩意迟瞬间闭嘴,抿起唇老实退到一边。
半晌见方书笺没有要再生气的意思,又低低开口:“幸好……我跟着你。”他盯着袋子,“不然你一个人遇上他……我真不敢想。”
“胆子够小。”方书笺说,“我就敢想。”
韩意迟笑起来。
天色暗了不少,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走吧,是不是已经晚了?”
方书笺却一直看着他。
毫不避讳,视线直勾勾的,韩意迟有时候都在想这人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羞。
“去小卖部买个创口贴吧?”方书笺指了指自己脸颊,“脸上的伤挺明显。”
“嗯?很明显吗?”韩意迟视线往下看,没看出什么。
方书笺不再说话。
意识到自己接了句废话,韩意迟挠着脸嘻嘻笑了笑,又突然心头一动,冲方书笺勾勾手:“兄弟,你过来看。”
兄弟不太明显地皱起眉,只往前迈了一步。
韩意迟心知这是他能接受的最近距离,没多说,伸手虚指了下自己受伤的那侧脸颊,示意他看好。
手指轻擦过右手中指上的素戒,韩意迟闭上眼,随后,殷红一点点淡去,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用了几秒,很快皮肤就又恢复了原先的光滑。
感受不到脸颊的刺痛,他重新睁眼看过去,方书笺表情仍然绷着,没多大变化,只是瞳孔在地震。
“靠。”韩意迟笑起来,伸手在方书笺眼睛前头打了个响指,“震惊成这样就别憋着了,怕给你憋死了。”
方书笺这才把视线重新收回,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我被他们追杀的原因。”韩意迟看着他鸦羽似的睫毛,“快速治愈,普通人做不到。”
面前的兄弟仍低着头,半晌,默默拎着菜转身,重新往餐馆走去。
“嗯,知道了。”
自己这室友每一个反应都出乎自己的预料,韩意迟愣了愣,追上他:“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既然是异能者,行事就稳重些,不要太招摇过市。”方书笺说。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是异能者?”韩意迟满头问号,“我不是异能者,我是人啊。”
方书笺只摇摇头,很无奈的样子。
顺着小街一通绕,直到熟悉的餐馆就在眼前,韩意迟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搭话:
“他们估计还会再来,我这段时间跟着你,不会让他们动你的。”
身前方书笺闻言,脚步一顿。
以为方书笺被自己的真诚打动,韩意迟歪了歪身子看他,却见那人并不是对着他的话做反应,而是脸色阴沉地盯着餐馆玻璃门前挂着的一个小牌子。
上头写着“暂不营业”。
天已经快全暗了,餐馆大门紧闭,里头却亮堂堂的,大灯全部开着。
平时这个点本该坐满几桌客人,如今望进去用餐区却空无一人,只有那个叫刘达的店员正坐在收银台后玩着手机。
尽管只跟了方书笺几天,韩意迟也能立刻明白,那脑残同事又来找事了。
“菜给我吧。”方书笺冷着脸,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袋子,“辛苦你了。”
“没,其实也没有很……”韩意迟有些担忧的观察他表情,见他两手都被几大袋菜占据,还想往前走几步帮他推门,“要不我……”
话音未落,身前的方书笺毫无预兆抬脚,猛地踹裂了那脆弱的小牌,“暂不营业”叮铃咣啷落到地上,死无全尸。
韩意迟瞪着几片甚至弹到街边的小牌残骸,呆若木鸡。
还没回过神,方书笺转了个身,再次重重踹上玻璃门,紧闭着的玻璃门咣当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