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悬在头顶,烤得人心中烦躁,他下意识加快脚步。
横七竖八又拐过好几个巷子都不见那瘦削的身影,韩意迟低头频繁地看着手机时间,越来越压不住凌乱的脚步。
直到再次从一个两人宽的巷子绕出来,眼前赫然出现熟悉的牌坊,他一愣。
是那晚方书笺待着的小庙。
地方偏,加上这个点大家都在午休,静得连踩上碎石路的声音都很大。
韩意迟在原地屏息半晌,听见牌坊里有窸窸窣窣的细响。
犹豫了一下,还是踮着脚缓缓挪了过去,扒着“文化活动中心”的牌子浅浅探了个头。
帽檐压得太低,探少了视线会被帽子和牌子全挡住,探多了里头的人又能看见,他调整大半天,终于在帽檐和牌子间挤出了一线缝隙。
为了保持平衡,他翘着一条腿,整个人跟个壁虎似的大歪着往里看。
看清院子里的景色后,几乎要腿一软栽倒在地。
刚才不见踪影的方书笺正盘着腿静静坐在大理石树池坐凳上,面前是一只沾满污泥的小老鼠。
或许不是老鼠。
猫?狗?兔子?
什么东西?
脏东西也在树池坐凳上,离方书笺只有一小步距离,缩着身子,有些怯生生的。
它面前垫着张纸,上头摆着个白块,看不清是什么,跟小脏的脑袋差不多大。
小脏嗅了嗅,缓缓往前迈了一步,喵了一声。
原来是猫。
方书笺没动,手撑着脑袋低头看它。
小脏又喵了一声,抬头看着方书笺,不知是不是流浪太久,声音听着有些怪。
一人一猫相互试探半晌,小猫终于蹭到方书笺跟前,咪咪喵喵地低头啃起了跟它脑袋一样大的白块。
韩意迟看着入了神,又后知后觉一愣。
谁家猫吃饭咪咪喵喵叫?
印证他的震惊似的,下一秒那头又传来了一声毫无预兆的:“汪!”
韩意迟被吓得一颤。
那头小猫更是整只猫都弹了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抬头看着方书笺。
方书笺笑起来,终于是动了动,冲小猫摊开手掌:“我开玩笑的,不吓你了,来吃吧。”
话落,又是一声轻轻细细的“咪”。
韩意迟这才意识到那小猫似乎不会叫,刚刚全程咪咪喵喵汪的都是方书笺发出来的声音。
卧槽。
小猫站在原地不动了,不管方书笺再怎么咪都没再往前一步。
“咪咪咪,汪汪。”方书笺手掌摊在,指尖勾了两下,“噜噜噜,嘬嘬嘬嘬。”
话落,不再开口。
小猫缩着脖子看他,半晌,又往前迈了一步。
韩意迟看着树荫下的方书笺,扯了扯口罩。
按理说正午两点过,气温应该会往下掉,他却莫名觉得温度不升反降。
呼出的热气被口罩拦截,全部反扑回脸上,闷得不行。
衣服也闷,黏在身上,燥得他撑着身子的那只脚都站不太稳,扒着板子缓缓往回挪,铁做的板子吸热,一下给手掌烫通红。
两只脚安稳落地,韩意迟屈着腿捏了捏膝盖,还是有些惊讶。
方书笺这人真挺……牛逼。
一起床,饭都不吃就往外跑,竟然是来喂猫。
平时闷得不行一人,还会猫叫,叫得还挺真。
太牛逼了。
院子里没了声音,韩意迟抹了把下巴上的汗,再次单腿站着扒上板子。
左腿刚休息了一会儿,重新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点酸,颤了几下,他抬头往里看去。
只有小猫在低头吃东西,人没了。
他心惊,还没来得及张望院里其他地方寻找方书笺的身影,衣领后头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提力。
韩意迟:“!!?”
气管被领口勒住,瞬间堵塞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咳嗽几声,一个肘击往后头去,身后的人竟然轻飘飘躲过了。
还想抬腿再往后踹,那人却捏着他肩膀往后一掰,他被生生翻了个身,咣一声撞上身后的铁牌子。
动静大得有些吓人,在巷子里传出很远。
剧痛从腰部传来,“文化活动中心”疯狂的震颤还未停止,滚烫的温度隔着层薄薄的布料灼烧后背。
韩意迟喘了口气,脖子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钳住,气管瞬间又狭窄起来。
眼前开始发黑,扫堂腿准备往那人下盘踢去,抬眼,突然撞进一双冒着火的清亮眼底。
他一下就泄了力。
脖子上的手愈发用力,韩意迟挣扎着扯下口罩,拼命拍方书笺的手臂,用尽最后一口气挣扎道:
“兄弟,我……不是……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