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光,方书笺看清那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带着顶鸭舌帽,把脸遮得几乎看不见。
他迈步,缓缓往自家门口走去。
“你认识韩意迟?”还隔着几步,男人就先开口。
方书笺在他面前站定,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那人的帽子:“他是我室友,你找他?”
还是绿的,挺别致。
“是,本来是在这等他的,被那傻逼吓一跳。”男人身子侧了侧,示意他后头的壮汉。
“有什么事吗?”
男人上下扫他一眼,勾出个礼貌的笑容:“我是国家监管局的,他犯事了,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方书笺看着他,眼神动了动。
这男人明显不对劲,但这是室友的事,他不想管,自己好不容易逃到这安静的小村,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已经惹一身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监管局”这三个字还是刺得他心头发紧。
他伸手:“证件呢?”
男人垂手呆立了半晌,一笑:“惭愧,没带在身上。”
方书笺开口:“没有证件,半夜私闯民宅,你上头的人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嘴皮子一碰就是国家组织,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脸红。”
声色俱厉,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有些惊讶,又笑了起来:“行。您叫什么名字?”
方书笺随口:“肖茂密。”
“……好。”男人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两下,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今天太晚了,下次我带了证件,一定,让您看看。”
话落,一压帽檐,走廊的灯毫无征兆突然熄灭。
方书笺几乎是同时打开手机电筒照过去,刺眼的白光映亮地砖,可男人站着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拍掌,感应灯再次滋滋啦啦亮起来,他在电流声中转身,还没回过神,远处电梯间门口本来趴着的壮汉不知何时弹了起来,脸上的兽毛已经消失不见,远远冲他喊:
“装你大爷呢,妈的小白脸!竟然让老子吃鞋!?明天看我不找人堵死你!”
污言秽语在安静的居民楼跟蹦床似的来回弹,显得格外大声,方书笺气不打一处来,掏出口袋里的大头针,甩手弹腕。
银针直直往壮汉飞去,命中,却捱不住那老鼠蹿得快,边喊痛边三两下钻进电梯间。
走廊灯光又一盏盏熄灭,方书笺疲惫地一揉眉心,还没转身,再次听得一声巨响——
砰!
原本已经钻进电梯间的壮汉突然整个人飞了出来,重重撞到对面墙上,吨位不轻,整层楼的墙面似乎都跟着震颤起来。
坐起后眼神惊恐地望着电梯间,手脚并用挣扎着往后挪。
风烛残年的感应灯们又都颤颤巍巍强撑着闪起来,映亮了插着兜,慢悠悠从电梯间里晃出来的年轻男人。
年轻人穿得花里胡哨,浑身丁零当啷挂满首饰,耳朵上挂着的锆石耳环被灯照得反出刺眼的光。
方书笺眯了眯眼,看着年轻人一脚踏上壮汉肚子,弯下腰开口,语调是跟行为一样的漫不经心:
“妈的,长这样还想猥亵我?”
壮汉被踢没了半条命,呻吟着大喊哥你误会了我只是想下楼不小心撞上你的!
见那年轻人油盐不进,甚至还抛弃尊严扭头向方书笺求救:“方哥!救命啊!你救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方书笺无语,原本都想丢他自生自灭,又突然想起刚刚那壮汉脸上的兽毛,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只能无奈去打圆场。
“放开他吧,意迟。”他走到两人面前,对自己的室友说,“他是我……朋友。”
韩意迟扭头看着方书笺,鞋尖一勾壮汉下巴,逼着他转过脸。
“不可能。”男人指着壮汉,“你俩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空气中没来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混着霉味,方书笺被熏得头晕,不再说话。
韩意迟重新低头看向壮汉,下一秒,蹲下身按住他肩膀,抬手往他脑门啪啪甩了两巴掌,脆响。
“你他妈尾随我兄弟?”
壮汉被扇得毫无还手之力,刚才的痞气不翼而飞,只挣扎着拽住方书笺鞋子向他道歉。
“恶不恶心,见到个长得好看的就尾随?”
室友并未停手,甚至还抬脚踏上那人肥硕的肚子,下最后通牒,“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你爹我把你手指脚趾全砍下来,听见没!”
壮汉扭着身子挣扎,半天没挣开,被按着打了半晌,韩意迟终于松了脚,壮汉抱头站起身,搓着脑袋畏畏缩缩钻进了电梯间。
方书笺默默看完了这场闹剧,直到走廊的感应灯再次熄灭,才轻轻一拍室友手臂,转身重新往家的方向去。
关上门,屋内熟悉的薰衣草香飘了过来,这是室友喜欢的香薰,说是能放松心情,他却觉得自己脑中的警戒神经仍放松不下来。
刚刚走廊那股刺鼻的腥味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郁。
而且熟悉得令人作呕。
别过脸,发现那骚包室友正笑眯眯靠在鞋柜上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