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夫人待她极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仿佛真是自家晚辈。

饭间，殷夫人时常会说起哪吒小时候的趣事。

“怀了他整整三年零六个月，生下来竟是个肉球！可把他父亲吓了一跳。”

殷夫人掩唇笑着，美眸含笑：“还是他师父太乙真人及时赶到，说这是灵珠转世，一剑劈开，才露出里面粉雕玉琢的娃娃。”

“别看他现在这般……嗯，有主见。小时候修行可刻苦了，跟着师父，摔摔打打，从不叫苦。就是性子强些，不甚合群……”

簌雪总是听得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通过这些琐碎的叙述，曾经海边惊鸿一瞥，恣意洒脱的红衣少年，似乎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

和面对她时凶巴巴的哪吒完全不一样。

簌雪只觉得，殷夫人口中的描述的，和她感受到的哪吒，都不似一人。

每逢说到哪吒闯祸，殷夫人总会提起一个人。

“那孩子，跟你年岁差不多吧？性子是顶好的，单纯又乖巧。不知怎的，就特别黏吒儿，吒儿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殷夫人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两人凑在一起就没少闯祸，爬树掏鸟，下河摸鱼，偶尔还去招惹些不该惹的精怪。可每次出了事，将军要责罚，吒儿总是全部都自己担下来，从不推诿。”

说着说着，笑意更盛：“外面那些不知情的，见汤灵总跟着他，模样又生得好，都开玩笑说是我们总兵府给哪吒养的‘童养媳’。为这话，吒儿没少跟人打架，凶得很。”

到此，她语气微顿，那笑容渐渐淡去：“连我也曾以为，汤灵那孩子，大概就是我们家的儿媳了，只可惜……”

后面的话，化作一声叹息。

簌雪神色颇为黯然。

其实这些，殷夫人不讲，她也可窥见一二。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在那次初见之后，她有不少次悄悄浮出水面，躲礁石后，望着岸边那道红色的身影。

然而，十次里有九次，她看到的都不止他一人。

他身边总跟着个灵气盎然、笑容干净的少女，他们一起逐浪，一起嬉笑。

而她，只能在阴影里肚子咀嚼着那份酸涩。

殷夫人见她神色不对，以为她是想起了自身处境，温言安慰道：“簌雪，吒儿他……本性是善良的，他若有不对之处，请你多担待些。”

她轻轻握住敖簌雪冰凉的手，语气带着一种难言的复杂：“毕竟他和汤灵那孩子，算是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他是真把汤灵当作亲妹般护着。”

簌雪轻“嗯”了声，垂下眼睫，心中五味杂陈。

这日午饭后，殷夫人刚吩咐人撤下碗碟，便有下人来报，府中有客到访。

殷夫人对敖簌雪温和道：“你先回去歇息，我出去看看。”

敖簌雪乖巧地点头应是。

殷夫人唤来身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贴身侍女，吩咐道：“送敖姑娘回房。”

那侍女应了声，态度颇为冷淡。

路上，那侍女走在前面，步伐很快，簌雪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一路无话，直到将簌雪送到房门口，那侍女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簌雪踏进房门后，猛地从外面将门合上。

“咔嚓”一声轻响，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敖簌雪愣了下，急忙转身拍打门板：“你做什么？为什么闩门？”

门外传来那侍女充满恶意的声音：“为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可恨的东海妖龙，三公子不杀你，留你一命，你还真把自己当府里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