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般反应,活似被踩了尾巴的猫儿,杨戬心下顿时了然,岂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追问道:“那你耳下这牙印,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牙印!”哪吒反驳得又快又急。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静。
杨戬耸肩,从善如流:“那就是……吻痕?”
“不是!”哪吒咬牙切齿,猛地偏过头去,语气冷硬,“被狗咬了。”
“哦?”杨戬故作沉吟,“那我得空可得好好问问哮天犬,什么狗儿咬出的痕迹竟是这般形状。”
“……”
杨戬仿若未见哪吒那阴恻恻的脸色,目光扫过地上残存的零星兰瓣,语气颇为惋惜:“不过话说回来,早知如此,你该留这玄音夫人片刻,让我也瞧瞧这女妖究竟有何等能耐,竟让向来枪下不留活口、速战速决的中坛元帅,在此逗留了这么久。”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溅入哪吒躁动未平的心湖。
他倏然回想起冲破琴音的前一刻——
清冷的馨香萦绕不散,那道身影贴近他身侧,附耳等他说那句话。
他却并未如她所愿说出那两个字。
他说了另外两个字。
然后,他便清晰地看到,绯色如何迅速染上她的脸颊。
可惜那个角度,他只能瞥见她如墨的青丝,否则她当时的表情,定然极有趣。
因为下一刻,她便侧过头,在他耳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他似感觉不到疼痛,也未推开她,而是低笑出声。
抬头望了眼四周愈发浓重的迷雾,耳畔琴音一道厉过一道,似在焦躁地催促。
“时候差不多了。”
束缚他手腕的混天绫不知何时已然松开。
他抬手,缓缓抚上她的肩头,继而移至后背,最终绕过流泻的长发,停留在那截纤细的脖颈上。
未等她反应,五指已收拢,扣住了她的咽喉。
“到此为止。”
语气之中,先前的旖旎荡然无存,唯余绝情和冷漠。
指下发力,眼前的曼妙身影顷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火尖枪应召而至,他握枪随手一劈,红莲业火奔涌而出,横扫妖气,重重迷雾瞬间溃散。
混天绫飞扬而起,直击祸根,将藏匿在琴音之外操控断弦的玄音夫人牢牢捆住。
玄音夫人还想挣扎逃脱,眨眼间枪尖已抵在喉前。
“说吧,方才幻境中的是什么?怎么做到不仅形貌无二,就连灵息也是同源的?”
玄音夫人受制,知自己此番落败他手下,绝无生还可能,竟癫狂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
“幻境?哈哈哈……我的琴音……从不编织幻境!它只会勾起人心底最深处、难以明言、甚至连自己都未必敢直视的……欲念!你看到的……是你自己想看到的!为什么是‘她’……哈哈哈……中坛元帅,你该问你自己!”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火尖枪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灵核,玄音夫人变回原形,本体幽兰也在红莲业火的灼烧下化为灰烬。
……
玄音夫人临死前那尖锐的嘲讽,仍隐隐回荡在他耳边。
“你该问你自己!”
可是,他该问自己什么呢?
他并不觉得自己该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