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恨吗？

父亲紧握的剑、母亲含泪的笑容、兰心琅姑姑身下刺目的血迹，痛苦不堪的兰泽，还有……那个穿着少帅军服的少年，一步步朝她走来，向她伸出手，说：“跟我走。”

倘若当时她没有握住那只手，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历史的进程不会更改，云氏依旧会消失。但她会葬身在血与火之中，史书上会记下末代云帝与云后宁死不屈的气节，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他们背负着苟且偷生的骂名，长眠于异国的皇陵；而她戴着沉重的枷锁，在这世间踽踽独行，机关算尽。

嘉禾的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没有。我感激你。十分感激。”

嘉禾抬起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若非你及时出现，我早就化作亡魂。是你……救了我。”

“我想说的都已说完了，你自己权衡，今天到此为止吧。”嘉禾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决然转身。

“别急着走。”有琴宫商再次攥住嘉禾的手腕，俯身靠近，语气是近乎残忍的温柔，“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将心交付于我，岂不是顺理成章？”

嘉禾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他怎么敢……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倘若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会做出另一个选择，一定会避开当年伸向她的那只手！

“璇玑宫的那天晚上，你说过，你喜欢我的身体。”有琴宫商握着嘉禾胳膊的手收紧，将她拉得更近。“为什么不能试着爱上我？”

“是啊，我喜欢。十分喜欢。”

嘉禾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承认。

下一秒，她蓦地踮起脚尖，狠狠咬上有琴宫商的下唇。

有琴宫商吃痛，略微后退，眼底瞬间深沉如夜：“如果你恨我，那么嫁给我，在更近的距离报复我，不也很好吗？”

有琴宫商抹去唇上沁出的血珠，奇异地微笑着。

嘉禾抬手，用力擦过自己的嘴角：“我说过了，我不恨你。事实是，光刃刺穿我胸膛之前，你救下了我。”

“云梦泽星域是轩辕云仪公主的封地，不是云家的私产。我不怪你，也不恨任何人。我只是单纯不想嫁给你。”

“那你想嫁给谁？兰泽么？”

有琴宫商的语调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情绪。

“与他无关。”

“那么——”有琴宫商话音微顿，“是闻人立夏？”

一瞬间，嘉禾只觉得心脏被骤然攥紧。

仿佛有风自十六岁的盛夏拂来，裹挟着青草与阳光的气息，卷起那个穿着洁白衬衫、笑容清爽的少年身影。她甚至恍惚触到那只汗湿的、紧紧攥住她手腕的手掌……

他们曾一同奔跑过漫长廊道，奔向操场，奔向一片模糊而耀眼的光晕里……

“这与任何人都无关。我不愿嫁你，根本原因是——只要我不对紫薇的王位产生威胁，我便能享尽荣华。她未来会为我择一桩合她心意的婚姻，我还能拥有很多知心小情人，随心所欲地度过此生。”

“而你，显然不在紫薇为我设想的未来里。”

“无论你愿以何等代价向皇室换取这桩婚事，紫薇心底绝不会真正认同。与其，日后夹在你们之间左右为难，不若提前谋划。少帅，只要你主动放弃求娶我，紫薇会立刻点头。”

嘉禾又将话题带了回来，十分恳切，十分坦诚。

“所以……”

有琴宫商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向前逼近一步。他趁着嘉禾晃神的时候，伸手揽住嘉禾的后腰，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至少你不恨我。甚至，你喜欢我的身体，这些是真的？”

有琴宫商的掌心紧贴嘉禾的腰际，传来不容忽视的热度，令嘉禾感到一阵细微战栗。

嘉禾稳住呼吸，声音依旧维持着那份令有琴宫商又恼又爱的清冷：“当然谈不上恨。情绪失控时，或许会迁怒于你，但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恨一个救了我命的人。”

嘉禾略作停顿，甚至微微笑了笑：“至于身体条件……你的确无可挑剔，你的身材管理确实出众，不逊于顶尖男模——”

“嗤——”

嘉禾话音未落，一声轻微的崩裂声自身后响起。

裙衫侧边的隐形式拉链竟毫无预兆地绷开。

嘉禾心头一紧，倏地转头望向窗户——帘幕严密，隔绝了所有视线。

嘉禾稍定心神，向后退避：“你想做什么？”

“你的衣链上有只会听人说话的蚊子。”有琴宫商用力扯拽下嘉禾的衣链，微型金属器皿化为齑粉。

嘉禾骤然变了脸色，声音微冷：“不要妄图离间我与紫薇。即便她监听我，也是一个储君应做的事。”

有琴宫商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带着体温的外衣稳稳覆上嘉禾的肩头，恰好掩去嘉禾背后的凌乱。

他的动作绅士，声音温和：“我听说过，你们感情甚笃。”

话音落下的刹那，嘉禾身子蓦然一轻。

有琴宫商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与后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横抱而起，稳步走向门口。

“有琴宫商！你干什么？”

嘉禾下意识地一手环住他的肩颈维持平衡，另一手紧紧攥住披在身上的外套。

刹那间，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严密包裹而来，携着强烈的、令人心慌的侵略意味。

有琴宫商的手握上门把，向下轻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