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曹傿刻意注意了一下时间，发现日月交替确实比以前快了些，但水漏的刻度却没有什么异常。

这日天明时分，众娘子陆续来向皇后请安，曹傿注意到，余春媛、尚碧月二人没在。

尚碧月的贴身侍女前来禀报，说尚美人身体不适，故未来请安。

曹傿命太医前去诊治，又让墨画挑了几样上好补品送至尚美人住处。

座下忽然有人嗤笑一声：“圣人何必对她那般体贴？尚美人大概是听说余才人昨夜侍寝，不想看到她那副得意模样，这才不来请安吧。”

众娘子彼此交流着眼神，七嘴八舌地调笑起来。

曹傿不露声色听着，得知昨夜官家临时在内东门小殿召集大臣议事，才人余春媛亲手熬了羊肉羹，在殿门外等候许久，只为让官家第一时间喝到热汤。官家十分感动，留余才人在福宁殿侍寝。

正说着，福宁殿内侍前来传旨，官家晋升才人余春媛为美人。

叽叽喳喳的众人瞬间噤声，面色各异，方才的取笑也多被不忿取代。

曹傿面色温和，对那年轻内侍笑道：“我认得你，你叫王守规是吧？听说当年禁内失火，你最先察觉，提前击开各宫门锁，救了官家和大行皇太后。如今是你在贴身侍奉官家？”

王守规受宠若惊，连忙俯身回话：“正是小人。”

曹傿含笑厚赏了他，鸡蛋般大小的夜明珠惊艳了在场每个人的眼睛。

王守规连忙叩谢，小心翼翼收起赏赐，准备回福宁殿回话。

盛装打扮的余春媛此时正好来到坤宁殿，一时未注意，与王守规撞个满怀，王守规袖中的盒子掉到地上，夜明珠滚出来。

余春媛捡起夜明珠，爱不释手，笑着看向王守规：“王内侍从哪里得的这宝珠？送给我如何？回头我在官家面前，替你多美言几句。”

王守规支支吾吾：“禀美人，不是小人不愿意割爱，只是这夜明珠是圣人方才赏赐给小人的……”

余春媛笑容一滞，款款踏进殿中，盈盈下拜。

“原来是圣人的赏赐。妾一时被这珠子晃花了眼，实在失礼。只是妾真心喜爱得紧……圣人素来大度，不如割爱赏了妾？下次官家若赏赐了臣妾好的衣料，臣妾必定献给圣人，一件不留。”

座下妃嫔紧张吸气，窃窃私语，更有甚者嗤笑出声。

曹傿皱眉，只感觉内心烦躁。

她自幼熟读经史、兵法，只为能成就一番事业，报效家国，而不是困于后宅，天天看着一群庸脂俗粉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风吃醋。

“余美人既如此喜爱，”曹傿容色冰冷，声音平静，“本位岂有不成全之理。”

她拔下发间一支精巧的赤金凤钗，淡淡道：“既然官家已经擢升你为美人，本位自然也有厚赏。这支钗是我的陪嫁之物，由能工巧匠耗费十数日打制，如今便赏予你，以嘉你体察圣意之功。”

“至于这夜明珠，”她看向王守规，语气不容置疑，“王内侍侍奉官家勤谨，昔日更有救驾之功，本位赏他，是彰其忠勤，励其心志。本位赏出的东西，断无收回另赏之理。还请余娘子交还王内侍。”

她看向众人：“诸位若能和睦相处、勤勉侍奉，使官家无后顾之忧，本位也都会有赏赐。”

众娘子起身行礼：“谨遵圣人教诲。”

余春媛面色尴尬，看着这凤钗赏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曹傿微微一笑：“余美人可是不满意这赏赐？”

“没有，妾多谢圣人厚赏。”余春媛连忙谢恩接过，交由贴身侍女收好。

曹傿抬了抬手，表示自己乏了，众人忙谢恩退下。

******

经此一事，众娘子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对赵祯嘘寒问暖，希望能像余美人一样，得到帝后二人双重奖励。

曹傿看出芳草的蠢蠢欲动，趁机将芳草调到福宁殿服侍。

既然她的目标是官家，那就把她放在官家身边，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没过多久，芳草果然被召幸，有了贵人的名分，和沈明月共住揽月阁。

曹傿以芳草孤苦无依为由，将另一名贴身侍女倚玉调至揽月阁，贴身侍奉芳草。

墨画清点着妆奁箱子，撅起了嘴：“圣人不能再滥发赏赐了，陪嫁的饰物已经不剩几样了。”

曹傿放下书：“我听倚玉说，芳草向官家提出，可以把蝗虫焙干作为粮食？”

“是啊，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墨画阖上妆奁，迫不及待地接话：“圣人提出的治蝗计策被官家采纳后，那些狐媚子们蠢蠢欲动，争先恐后地向官家献计……”

“噤声！”曹傿皱眉呵斥：“那些都是官家的妾侍，怎能用‘狐媚子’这种粗鄙之语称呼她们？你在我身边服侍，更要谨言慎行。”

“是，奴婢说错了，奴婢掌嘴！”墨画笑嘻嘻地打了一下自己嘴巴，继续道：“奴婢听御药院的人说，沈郡君近几日向他们索取了好多药材，打算制取什么‘杀虫剂’献给官家。”

“杀虫剂？”曹傿心中微微一震，“你把御药院这个月的取支明细拿给我看看。”

******

门口忽然传来喧哗声，曹傿听到倚玉带着哭腔的声音：“圣人，求求您让我回来吧！”

墨画连忙出门，将倚玉带进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