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圆磨磨蹭蹭地在那条宽阔的破路上又走了小半天,那股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是有小虫子在后脖颈上爬。
他心里清楚,这是“委员会”的哨兵或者监控发现他了。
他得演出那种又警惕又有点傻,既想找靠山又怕被坑的落单小妖样儿。
果然,在他绕过一堆垮塌的水泥预制板,能看到远处一片锈迹斑斑的巨大厂房轮廓时,路边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里,闪出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穿着灰扑扑、脏兮兮的旧衣服,但精神头看着还行,不像饿了很多天的样子。
一个高个儿,手里拎着根磨尖了的钢筋;另一个矮壮些,腰里别着把砍刀。
他们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种在末世里见多了生死的麻木,眼神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原圆。
原圆立刻停下脚步,身体微微绷紧,竖瞳缩成一条细线,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野生动物受惊时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没先开口,只是看着那两人。
高个儿先说话了,声音有点沙哑:“喂,哪来的?干什么的?”
原圆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方堃给他编的,不,是两人一起商量的说辞。
他刻意让口音带上点湖南那边特有的腔调,语速放慢,显得有点笨拙:“我……我从南边来的。”
矮壮的那个嗤笑一声:“是妖怪吧?我们看得出来。问你从哪个山头来的,怎么跑到这鬼地方落单了?”
原圆眨了眨他那双显得特别无辜的浅色竖瞳,先是故作惊讶,这两人如何知晓他的妖族特征?
然后假装努力回忆着方堃提到过的、末世前社会运转的某些细节。
“不是山头……是,是动物园。湖南那边的动物园,我是蛇。”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末世来了,园子乱了,我们……我们一些动物,被借出来,说是巡展?后来,护送的人没了,我就……就走散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莽山原矛头蝮确实稀有,动物园里有也不奇怪,“巡展”这个说法在末世前也存在,听起来比“自己成精跑出来”更符合某些人类对妖族“归属”的想象。
关键是,他的湖南口音很对味,这是做不了假的。
这样显得“有出处”,不容易被怀疑是野生散养的、没跟脚的妖。
高个儿和矮壮交换了一个眼神。高个儿又问:“动物园?什么动物园?巡展去哪儿?”
“湖南那边……”原圆含糊地说了个大致区域,然后摇摇头,“巡展……是有个科普展,凑了几十条蛇刚刚送过来没几天,饲养员就变丧尸咯。”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疲惫和委屈,“就记得,后来乱起来了,东西吃完咯,我也跑了。”
他这副样子,加上那口地道的湖南腔,确实像个运气不好、跟队伍走散了的“展览品”。
在委员会的人看来,这种从人类机构里“流落”出来的妖,往往比纯野生的要好拿捏,毕竟“见过世面”,知道人类的规矩,也更容易依赖人类组织。
矮壮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试探:“就你一个?没别的同伴了?”
原圆用力摇头,眼神里带着点落寞:“没有了。就我一个。”他看了看远处那一片巨大的厂房,小心翼翼地问,“那里……是你们的地方吗?有吃的吗?我……我好久没好好吃东西了。”
他这话问得很有技巧,既表达了投靠的意愿,又显得没什么心机,纯粹是为了生存。
高个儿似乎笑了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算你运气好,碰到我们委员会。我们这儿正需要人手。”他指了指厂房的方向,“跟我们走吧,管饭。”
原圆脸上立刻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喜和迟疑的表情,犹犹豫豫地点头:“真……真的管饭?那,那谢谢大哥。”
他跟着那两个人在荒草和瓦砾中穿行,越靠近那片厂房,周围的景象越是破败。
巨大的龙门吊车锈蚀得只剩下骨架,歪斜地立着,像恐龙的化石。
各种说不出名字的煤矿机械散落在空地上,被藤蔓和野草部分吞噬,露出狰狞的铁锈颜色。
地面是黑灰色的,混杂着煤渣和泥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尘土和某种若有若无的、不太好的气味。
委员会所在的厂房是这片区域里看起来最完整的一栋,巨大的铁门敞开着一道缝,门口居然还用沙袋垒了两个简单的工事,后面有人影晃动,看来防卫意识不差。
让原圆心里一沉的是,厂房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着不少丧尸的尸体。
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骨架和破布,有的则相对“新鲜”,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这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像是被暴力清理掉的。
看来这个地方,远不像他和方堃待的学校那么“平和”,丧尸的威胁是常态,而且看这清理手段,这里的人应对得相当粗暴,环境也恶劣得多。
他被那两人带着,从侧面的一个小门进了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