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圆目视前方，声音平淡：“说什么。”

“我……我刚才说的！”方堃简直要抓狂，这条蛇是不是根本不懂人类的情感表达？“我喜欢你！你就这个反应？”

原圆这才完全转过头来看他，浅色的竖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我听到了。我也回答了，‘我知道了’。”

“这不是回答！”方堃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非人的逻辑打败了，“这算什么回答！”

原圆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回答？”

方堃被他问得一噎。他想要什么回答？想要原圆也说喜欢他？

且不说这条蛇懂不懂，就算懂，以他那性子，会回应他吗？或者想要一个拥抱？一个承诺？他自己也混乱了。

他想了想，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方堃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

他的手微凉，指尖带着点属于蛇类的、独特的质感。

方堃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卡住了，只觉得被原圆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像过了电一样，麻酥酥的。

原圆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话却让方堃心头巨震：“你想我怎么回答，我就怎么回答。”

方堃晕晕乎乎地被他牵着走，手背上还残留着那片微凉的触感，像一小块冰贴在那里，久久不化。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原圆那双没什么情绪的浅色竖瞳，一会儿是那句石破天惊的“你喜欢我”，一会儿又是这突如其来的牵手。

明明刚才原圆呈现出那样步步紧逼的进攻态势，把他逼得退无可退，不得不承认了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可怎么一转眼，这条蛇就好像没事人一样，牵着他的手走在废弃的公路上，所有的进展和节奏，仿佛又都落回到了自己手里，需要自己来推动下一步。

这感觉……太奇怪了。

原圆也太过游刃有余了。

他偷偷侧过头，打量原圆的侧脸。

那张过分美貌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视前方，走得不急不缓，好像牵着另一个人的手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方堃的手指忍不住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原圆立刻察觉了，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方堃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原圆稍稍用力握紧了。

“路不平。”原圆解释了一句，又转回头去。

这算哪门子解释！方堃心里嘀咕，却也没再试图挣脱。

那只微凉的手包裹着他的手，奇异地抚平了他心里的一些焦躁和慌乱，但另一种更深的无措又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你……你刚才……”

“嗯？”原圆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示意他在听。

方堃鼓足勇气，把话问了出来：“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我？逼我说出来……”

为什么不能是他来说？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先捅破这层窗户纸？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完全被看透了，被动得很。

原圆沉默地走了几步，就在方堃以为他又会用一句“没什么”或者“你知道”来搪塞过去时，他却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抬起方堃的手，低下头，嘴唇在那刚刚被他紧握过的手背上，很轻、很快地碰了一下。

那触感一掠而过，微凉而柔软，像一片雪花落下。

方堃彻底僵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听见原圆的声音响起，依旧没什么大的起伏，但细细听去，似乎带上了一点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涩意。

“因为我也害怕。”

方堃愣愣地抬头，对上原圆的视线。

“害怕……什么？”

“害怕被你拒绝。”原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胆子小，只能由你先说出口。”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方堃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呆呆地看着原圆，一时间忘了反应。

胡扯！胆子小，害怕，还这么有条不紊地骗着他把这些心思说出口！

原圆的游刃有余，或许是他的伪装，可也是他冷静思考的结果，他有多么聪明沉稳，方堃早就知道。

他怕自己告白不成，就设计让方堃来说！

所以他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引导，直到方堃亲口承认。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自己不会被推开。

方堃看着原圆那双依旧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有些傻气的愣怔模样。

他心里的那点别扭和慌乱，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反手握紧了原圆微凉的手指，力道比刚才要大得多。

原圆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方堃深吸一口气，脸上还有些热，但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他拉着原圆，继续往前走。

“快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尾音还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原圆被他拉着，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回握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