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丛叙扬长而去的背影,蒋子皓没有说话,云以岫本想略微表示遗憾,结果一扭头发现好友眼冒星光。
“这人贼有意思!”
蒋子皓兴致勃勃。
“酷,义气,还厉害!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老云你怎么说?”
云以岫登时把安慰的话全咽了回去,他耸耸肩:“随你,反正……”
他瞥了眼丛叙的背影。
“他心肠也挺软。”
后来他们和丛叙分到了同一个尖子班,同个班难免低头不见抬头见,随着接触越来越多,蒋子皓也逐渐明白了云以岫评价的“心肠软”是什么意思。
羽毛球场事件只是萧方针对丛叙的其中一次而已,自丛叙入学以来,这种明里暗里的针对早已进行数次。
撕作业,在桌上涂鸦,乱传谣言……这些都是“小儿科”。
那天丛叙难得想参加一下集体活动,结果就被萧方等人刁难了。这类刁难丛叙面对过无数次,早已经有了应付经验,但那次却波及到了其他同学,他过意不去,于是有了球场上的挑战。
但那次之后,蒋子皓却再没在球场上看到过丛叙。
他依旧独来独往,疏离在人群之外。他在学校、班级的风评都不错,也曾经有人尝试靠近,但都以失败告终。
这种情况直到他们分到同一个班后才有所好转。
蒋子皓自己是个路见不平爱拔刀相助的,对于萧方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派不爽已久,是以每回看见丛叙碰到萧方等人立刻就会上前,帮丛叙说话挡针对。
不过萧、蒋两家偶有合作,他不能不顾及长辈的交情直接把对萧方的敌意摆明面上,更不能打着“为丛叙好”的名号做越界的事。
丛叙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在又一次帮忙怼萧方后,丛叙睁着乌黑的眼睛盯了他片刻,直把蒋子皓盯得发毛,只能尴尬地说:“那个,也不能让他们欺负我们自己班的人吧。”
丛叙没说话。
只是下午蒋子皓招呼人打球时,他也默默参与了进来。
羽毛球馆外的香樟树枝繁叶茂,粗壮树干立在步道两侧,浓绿的冠盖在午后阳光下总会簌簌晃动,风一吹,地上的影便跟着漾。
两人影渐渐变成三人影。
蒋子皓通常是话最多的那个,说到激动处就喜欢大力拍肩,被夹在中间的云以岫往往会不着痕迹后退一步,于是蒋子皓那只手就落到了毫无防备的丛叙肩上。
丛叙也不躲,无语撂过去一眼,蒋子皓嘿嘿笑。
在丛叙被萧方约到校外之前,蒋子皓对他的了解仅停留在“学习能力强,日常在校是吃饭打球读书睡觉四点一线,外冷内热,活人微死,偶尔毒舌冷幽默”上,外加云以岫认证的“心防重”“精明人”。
那天他在听到消息后就拉上云以岫匆匆赶到校外,萧方这货贼阴,竟然挑小巷围堵丛叙。
在目睹小巷情形前蒋子皓一度担心兄弟吃亏,以往面对挑衅丛叙都是被动的那个,但亲眼看到丛叙骑在萧方身上摁着对方一拳拳往死里揍,周围歪七扭八倒了一群人时,蒋子皓觉得自己,嗯,有被吓到。
他和云以岫分工明确。云以岫二话不说把两人扯开,留下处理后续事宜,他则拉走丛叙上医院包扎伤口。
换药室挺安静,白墙白顶,只摆着诊疗椅和银色医用推车,浓醇的消毒水味刺激得人鼻腔痒。
蒋子皓想开口说些什么又默默吞回去,这种沉默持续到护士包扎好走出换药室,丛叙终于开口。
“我一直知道,忍气吞声是没用的,”他揉了揉受伤的手腕,垂下的眼睛冷得像一节冰,“反抗会换来两种结果,一是变本加厉,一是畏惧。”
“但如果我不反抗,那后者根本就不会存在。”
丛叙抬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声音里是压都压不住的疲惫:“我从小,都在忍……可根本就没有用。”
他扯了扯嘴角。
丛叙是从一个乡村考到本地来的,那个村子贫穷、偏远、落后,他和母亲相依为命,铆足了劲考上本地,受资助就读誉清。
但这里毕竟是大都市,哪怕有各种助学金资助,他们刚搬来也并不适应。
母亲要在大城市同时打好几份工,一天下来筋疲力尽,丛叙课业之余偷偷找兼职,希望能减轻些她的负担。羽毛球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从小到大风雨无阻地练习,很快就成为了兼职的一项。
他习惯精打细算,对人对事都这样。
工作日和周末对于他,其实没有太大区别,他周末也照常早起,做早餐,买菜,兼职,回到学校后用功学习。
精力过载下难免感知不到情绪,疲于应对那些挑衅找茬,但这回萧方却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他和他母亲的信息,出言侮辱。
这无疑彻底激怒了丛叙,于是有了蒋子皓在小巷看到都心惊的一幕。
蒋子皓第一次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家庭幸福美满且不差钱,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他知道丛叙愿意告诉他这些,已经是放下心防、拿他当真朋友的结果。
回家后想了几天,再次见到丛叙时,蒋子皓建议他加入竞赛队。
一方面,有了竞赛成绩能帮助丛叙更好找兼职;另一方面,成为竞赛主力选手也能让校方在给处分时掂量一下。
当时萧方在小巷伤得比较重,竟然不顾脸面地、仗着萧家背景和校方告状,妄想把责任全推给丛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