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可行也只能试试,”林大监叹息说,“陛下身系天下,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渡问口冷,赫延部更冷。
姮娘同其他被抓来的大周百姓一起关在一座矮小的帐篷里,五六十人拥挤在一处也抵抗不了草原上冰冷刺骨的寒风。她被冻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处使劲儿将自己抱紧,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凛冽的北风疯涌着往她的骨头缝里钻,压榨着她四肢百骸之中仅存的温热。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人群中有人忍受不下去,忽然开口抱怨,“要不然就杀了咱们,要不然就给咱一口吃的,这样关着咱又不给吃的,是想将咱都饿死?”
“是啊,都第三天了,怎么还不见任何动静?”
姮娘扯了扯差点被挤掉的头巾,低下头不参与任何交谈,周围的人以为她是哑巴,懒得同她多说,只当她不存在。
“到底抓咱是为什么,要人要命还是要钱,总该有个说法吧!”
“也是倒霉,渡问口那么多人,偏生我们走在大街上时赫延部入城,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得跟孙子似的。”
“好了都别吵了,我们该想想怎么办!要人要命要钱,说得轻巧,那可是赫延部!可是劫掠过陛下当人质的赫延部!陛下对赫延部恨之入骨,你说她会下令救我们吗?”
帐篷里头霎时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寂静,姮娘继续往角落处缩了缩,将整个人彻底缩进了阴影之中,帐篷角落处那个不起眼的小洞被她彻底堵死。
她在心中祈求上天可以帮她一回,让她逃离这里。她和被劫掠来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他们见得了官府,而她,半点都见不得光。
所以,她想要从这里出去,就只能靠自己。这三日里,她暗中记下了外头卫兵换岗的规律,每次换岗前,都会有人拉着狗围绕帐篷巡视一圈,因而只要听到犬吠,就是要换岗了。
除了防外头的人,还得防里头的人。
姮娘估量了时间,待暮色降临,时间差不多后,她屈膝将头埋进了臂弯中,待气息憋到自己几欲昏厥,她立刻将手指伸入口中,狠狠在舌根处一按,下一刻便毫无征兆地“哇“得吐出来。
许多日没有进食,姮娘胃中空空,吐也吐不出个什么,但是只需要将阵仗闹得够大就行了。周围的人果然被角落处的动静吸引,姮娘趁机佯装吐得更厉害。
“可别是染了风寒吧!”不只是谁说了一句,紧接着大伙儿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姮娘,她周围的人立刻捂着口鼻远离了她,拥挤的帐篷里头竟然硬是给挤出了一片不小的空地。
姮娘故意用央求的目光看向离她最近的一个人,那人警觉地缩成一团,“你看我做什么,都是俘虏,我可救不了你!”
姮娘的嗓子里发出粗粝的声音,听着已经病入膏肓,离她近的人人自危,于是有人提议,“她看着怕是不行了,赶紧叫人进来将她抬出去吧!”
也有人动了恻隐之心,“不成不成,外头天寒地冻的,她被丢出去必死无疑,都是大周百姓,便是救不了她,也不能落井下石啊!”
“谁落井下石啊!风寒可是会传染的!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帐篷里头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引起了外头人的主意,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帐篷门口,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大伙儿听不懂的话,但从他的神情上看,应该时些警告之言。方才还在争吵的人们立刻安静下来。
天色越来越暗,帐篷里的人似乎忘记了姮娘的存在,饥饿加上疲惫,大伙儿纷纷睡倒,姮娘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降临。
寒冷的天气里,姮娘紧张得生出一层薄汗,被外头的寒风一吹,冷得她牙齿打颤,好在钻出帐篷的过程还算顺利。她专门挑阴暗的角落躲藏,夜风吹在脸上,割的她脸颊发疼,她想,脸上定是被冻伤了。
身处的这一片不知是个什么地方,守卫的士兵并不算多,大部分帐篷都漆黑漆黑的,姮娘不敢乱钻,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试探过去,在经过的第八个帐篷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她克制住直接钻进去的冲动,俯下身轻轻掀起帐篷一角,往内看。
一阵热气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羊肉的香气,昏暗的帐篷内有一个火塘,火塘里头,明亮的火焰在跳动,竟是一个伙房!巧的是,这座帐篷里并没有任何人在。
姮娘只犹豫了几息就钻了进去,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大草原上,若是不吃饱,她就算逃出这里也活不了多久,既然活下去的可能本就微乎其微,还不如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