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尚书令为首的几名臣子陆续从殿中走出,待众人背影消失,蔡殿正才冲林司衣颔首。
原以为殿中无人,谁知进了殿才发现秦御史尚在殿中,眼下再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梁毓昭已经抬头往殿门处看了过来,蔡殿正只得上前禀明来意,“陛下,今岁的丰锦到了,尚服局司衣司特来请示陛下如何处置。”
梁毓昭不爱穿这些鲜艳华丽的锦绣,起初地方上贡的绫罗绸缎,不是被她赏给了朝臣家眷,就是堆到库里积灰,也就是前两年漱月阁中那位还在时用了一些,而今阁中除了一个守阁的婢女,已然没有其他人在,这些丰锦除了年末上次给朝臣的,怕是再无别的用处,但究竟如何处置,还是得问过这位太极宫唯一的主人。
梁毓昭意兴阑珊地朝林司衣身后看了看,随口问了一句,“今岁贡上来的都是这等鲜艳的样式?”
林司衣拿不准梁毓昭话中的含义,求救似的看了蔡殿正一眼,蔡殿正转身从女官手中拿起最上头的一叠捧到梁毓昭跟前,“陛下,这些都是今岁的新样式。”
梁毓昭的眸中没有半分惊喜,蔡殿正心中就有了数,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梁毓昭开口吩咐,“同去岁一样处置吧。”
蔡殿正犹豫了一息,才颔首称是。
林司衣退出殿外后,忍不住问,“殿正,陛下是何意?何谓同去岁一般处置?”
“你今年刚接手司衣司,自是不知,”蔡殿正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漱月阁的方向,“将最好的几匹用箱子封到那座阁中,其余的留着给陛下正旦之时赏赐大臣。”
林司衣不明所以,“漱月阁如今改成了陛下的私库?几时改的?”
蔡殿正摇了摇头,“林司衣,不必多问,照做就是。”
殿中,梁毓昭靠在凭几上闭眸养神,底下的秦御史像根桩子似的站了许久,久到梁毓昭嫌他碍事,不耐地问,“秦御史,你说有要事启奏,究竟是何事?怎么思量了这么久都还没思量好?莫非你要启奏的事,同税改没有关系?”
说这话时,梁毓昭倏忽睁开双眸,锐利的目光将秦御史看得一愣,秦御史原想思量出个委婉的说辞,却发现梁毓昭大有想要将他轰出殿的意思,也顾不得许多,心一横斗胆进言道,“陛下,如今天下承平,您是不是该重新思量择婿之事?”
“哦,秦御史吞吞吐吐的,原来就是为这个,”梁毓昭假模假样地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拍了拍脑袋,讶然道,“朕都忘了已经过了午时,难怪腹中饥饿,秦御史想必也饿了,还是早些回去用膳吧。”
这分明事顾左右而言他,秦御史面色严肃地抬手,想要再分辨几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梁毓昭就先一步行动起来,“对了,秦御史的长女似乎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正巧,前几日国公还给朕上奏,说他和夫人远在东南,眼看内侄到了要娶亲的年纪,京中却无人替他张罗,想让朕赐个恩典。”
秦御史听着听着便觉这话头不对,“陛下,臣,臣……”
“哎,秦御史,你先听朕把话说完,这祝东仁嘛,朕见过数回,样貌清俊,文武双全,是个佳婿,”梁毓昭右手食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动几下,继续说道,“朕今日就下令让钦天监测算吉日,给秦娘子和祝东仁赐婚,也算同时了了秦御史和靖国公的心事。”
梁毓昭一锤定音,甚至都没想过过问秦御史的意愿,秦御史走出勤政殿时脑子都是晕的,不是在商议陛下的婚事吗?怎么稀里糊涂的他的宝贝女儿就被赐了婚?
秦御史走后,蔡殿正进来询问是否传膳,梁毓昭疲倦地摆了摆手,“罢了,朕吃不下,午膳赏下去吧。”
蔡殿正心忧不已,“陛下早膳就没用,午膳又不用的话,伤了龙体如何是好,陛下多少还是用些吧。”
梁毓昭摇了摇头,“朕说了不用,不必再劝。”
蔡殿正没法子,只得领着尚膳局的宫人告退,林大监见她们将御膳原封不动地提了出来,顿时愁容满面,上前悄悄问道,“陛下还是不愿用膳?”
蔡殿正指了指宫人手中的食盒,“这不是明摆着吗,”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陛下龙体可怎么办……”
林大监沉默片刻,说出了一个自己思量已久的主意,“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陛下这一年多来寝食无章的,怕不是心病,若想根治,还是得从,”他抬手指了指漱月阁的方向,“得从那边想法子。”
“让云昙来劝?”蔡殿正就差翻了白眼了,“这法子好像试过,一点都不顶用啊。”
“系铃人又不是云昙,唤她来有何用,”林大监神神秘秘道,“原主咱们是寻不到了,毕竟人死不可复生,但是天下之大,能寻个七八分像的,也不是不可能。”
“这……”蔡殿正露出不可思议之色,犹疑道,“这可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