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小姐?”苏瑞看见她,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周隐之呢?”她的声音在抖,“他怎么样了?”
苏瑞的表情有些复杂,往里面看了一眼:“周总他……没事,就是……”
葛薇没等他说完,就往里冲。
然后她看见了周隐之。
他坐在一张长椅上,头发有些乱,衬衫袖口卷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看见她冲进来,他愣了一下,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她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我爸他——”
“葛薇。”他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很稳,“我没事。”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在他怀里,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
“你爸的事,是我处理的。”他说,“我让人查了他手里那些东西,想办法买回来了。然后我找人警告他,让他别再找你。他不服,报警说我威胁他。”
她抬起头:“那你……”
“没事。”他笑了笑,“只是来配合调查。他那些所谓的证据,根本不成立。反而是他自己,欠债跑路那些事,够他喝一壶的。”
她愣住了。
“你是说……”
“他出不来了。”周隐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至少几年内,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葛薇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她应该高兴的。那个威胁她、勒索她、让她提心吊胆了几个月的人,终于不会再出现了。可她看着周隐之眼里的那抹复杂,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难过。”她说。
他一愣,然后苦笑了一下:“我难过什么?”
“你在难过,因为我失去一个亲人了。”
周隐之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哭。
这个人,替她解决了最大的麻烦,却在为她失去亲人而难过。哪怕那个亲人根本不配叫亲人。
“周隐之。”她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最想要的,就是再也不用害怕。”她说,“再也不用半夜接到电话,担心他又来找我;再也不用看见热搜,担心他又爆出什么;再也不用站在镜头前,想着台底下会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很坚定。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不是你替我背锅,不是你帮我挡刀,是——他终于不能再来伤害我了。”
周隐之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好。”他说,“那我就不难过了。”
她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
那天晚上,他们从派出所出来,走在冬雪覆盖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她握着他的手,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这个结果?”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也失去过。”
她侧过头看他。
“我失去过你。”他说,声音很轻,“六年前,你走的那天,我就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再也回不来。所以我懂你。懂你想要什么,懂你怕什么。”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你现在,”她问,“还怕失去吗?”
他也停下来,看着她。
“怕。”他说,“但我更怕的是,因为怕失去,就不敢去拥有。”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很温柔。
她踮起脚,吻了他。
这一次,不是轻轻印一下。是真的吻。
他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秋风卷起落叶,从他们身边簌簌而过。
很久之后,她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周隐之,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
“我好像……准备好了。”
他没问准备好什么。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笑了。
“好。”他说,“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客栈天台上说“我怕再一次把心交出去,然后又什么都抓不住”。
可现在她不怕了。
不是因为她确定他永远不会离开,而是因为她确定,就算前路难走,他也会站在她身边。
就像他一直站在她身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