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葛薇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黑色曳地长裙，简约的珠宝，妆容干净得几乎素淡，这是她自己选的样子。

封小文在旁边转来转去，比她本人还紧张：“薇薇，你确定不换个艳一点的色号？今晚可是你第一次提名女主，得让人记住啊。”

“记住了。”葛薇弯了弯嘴角，“记不住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封小文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哪个人？”

“你说哪个人？”

葛薇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静静地躺着他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刚到。”

他回：”好，一会儿见。”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话。可她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会在同一个场合，被无数双眼睛打量、揣测、嗑糖。意味着那些关于“恨海情天”“破镜重圆”的传言，又要被翻出来嚼一遍。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被问“你和周隐之还有联系吗”，习惯被拍到同框就上热搜，习惯营销号把他们的故事编成各种版本——深情的、虐恋的、爱而不得的。她从不回应，他也从不解释。

就让他们猜吧。

反正，真的东西，不需要说给所有人听。

红毯环节安排在晚上七点。

葛薇走上红毯的时候，闪光灯几乎把眼睛晃花。她站在背景板前，微笑着让记者拍照，回答几个程式化的问题，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主持人问出那个问题。

“葛薇，今晚周隐之先生也在现场，作为最佳制片人的提名者。你们俩……”主持人笑得意味深长，“有什么想对彼此说的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起哄的笑声。

葛薇握着话筒，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尾微微弯了弯。

“祝他好运。”她说，“也祝我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下红毯，留给镜头一个从容的背影。

身后的起哄声更大了。

颁奖礼在八点正式开始。

葛薇坐在第三排，位置不算太靠前，却正好能看见第一排的那个背影。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脊背挺直，偶尔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的线条被舞台的光勾勒得清晰分明。

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在片场，在会议室，在他们还年轻、还不懂得珍惜彼此的岁月里。那时候她以为，这个背影永远不会属于她。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他发的消息：”看什么？”

她弯了弯嘴角，回：”看背影。”

“好看吗？”

“一般。”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回：”嘴硬。”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挡了挡嘴。封小文在旁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起来。

舞台上，颁奖嘉宾正在念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名单：“《归途》，葛薇。”

大屏幕上出现她的脸。她微笑着，看不出任何波澜。

然后是其他四位提名者。每一个都很强，每一个都有足够的理由拿这个奖。

“获得本届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全场安静。

葛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看向第一排那个背影，却发现他也正好转过头，隔着人群，朝她这个方向望过来。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她忽然不紧张了。

“……葛薇，《归途》！”

掌声如雷。

她站起身，和封小文拥抱，和周围的人握手，一步一步走向舞台。路过第一排的时候，她看见他站了起来，微微侧身，在她经过时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我说过，你会发光。”

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舞台的灯光很亮，亮得几乎看不清台下的人。她站在领奖台上，握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说了准备好的获奖感言——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所有支持她的人。

最后，她顿了顿。

“还要感谢一个人。”她说，“他没有名字，但我知道他是谁。”

台下响起一片暧昧的起哄声。

她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下舞台。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台下的那个人，嘴角弯起的弧度，比任何一次领奖都更深。

接下来的奖项一个接一个地颁出。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影片。

然后是最佳制片人。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笑了：“这个奖，给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人。他这些年做了很多好电影，今晚，他终于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个——”

大屏幕上出现周隐之的脸。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隐之，《漫长的季节》！”

掌声再次响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一步一步走向舞台。路过第三排的时候，他没有停，只是在经过的那一瞬，轻轻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葛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走上舞台，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全场安静下来，等着他说获奖感言。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刚才有人领奖的时候，感谢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全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他笑了笑，继续说：“我想说，那个人是我。”

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葛薇坐在座位上，脸上发烫，却忍不住笑了。

“我也想说，”他看着台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这些年，我做过很多选择。最好的那个，是等她。”

说完，他转身走下舞台，留下一整个沸腾的场馆。

那天晚上，热搜炸了。

#周隐之获奖感言# #葛薇感谢没有名字的人# #周隐之承认是她# ——三个词条同时冲上热搜，评论区嗑疯了。

“啊啊啊啊啊我嗑的CP是真的！！！”

“所以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真的是他？！！”

“救命，这种暗戳戳的糖也太好嗑了吧！”

“不是暗戳戳，这已经明示了好吗！！”

“所以他们到底在一起了没有啊？急死我了！”

封小文刷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薇薇，你看看，全国人民都在催你们官宣。”

葛薇窝在酒店沙发上，手里捧着奖杯，表情淡淡的：“急什么。”

“不急？”封小文挑眉，“那周隐之呢？他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