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隐之也想起来接她出去那天,她脸色苍白缩在车内的角落里,说是自己摔了一跤,原来是因为跳窗逃跑的原因,她是不顾一切跟自己奔走的。
他心口酸涩不止,一把拉过她抱住,贴在怀里:“葛薇,你现在恨我吗?是我昏了头把你从高台拽入泥潭,是我毁了你。”
葛薇埋在他怀里,感受到一次湿木燃烧一样温暖踏实的气息。
她想沉溺其中,可也意识到他此刻的心结解开,更多的是因为同情她过去的的遭遇而已,想到这里,她坚决的推开他:“骗了就是骗了,没有那么多理由,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纯粹。我更希望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
她转身欲走,却被他温热的掌心困住,他手上的力道克制,声音尽量放轻:“可你应该恨我,我承认,我当初报复你,是因爱生恨。而你如今明明可以踩着我拿到更多的名利,却要离开我,难道不是在跟我置气?不是在恨我?”
葛薇从未在这个角度想过,竟一时无言以对。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要,今天上山找他也是看到了曾经两个人的回忆,他曾经那么用心对待那段感情,可她却不声不响的离开,她想要解释清楚她曾经也是爱他的。
但……那不意味着现在可以在一起。
她忍着心如刀割,分开他的手,“周隐之,我不恨你,我只是什么都不想要了。”
周隐之蹲下身仰起脸认真看她,这个放低的姿态让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感,反而显得格外恳切,“葛薇,你还记得你跟我说不过不想成为以前那个人人操控的娃娃,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吗?我求求你恨我,狠狠报复我!我现在对你言听计从,你正是可以出气发泄的时候,你能不能把握机会?”
他的头靠在她怀中,仿佛赖住她一样。
葛薇双臂被他更紧的箍住,挣扎不开他的力道,仿佛今晚不给个交代不能走一样。
“周隐之,你把自己当什么?”
“我是什么都行,只要你能开心。”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克制,声音尽量放轻:“葛薇,我在说真的,如果你的理想是因为我的存在而被毁,你也可以亲手毁了我。”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夏玲站在门外,看到这幅场景简直吓呆住。
周隐之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为达目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刚才的话肯定被夏玲听到了,葛薇刚要开口,周隐之却起身走到门前,反倒是坦荡至极:“阿姨,我明天一早就走,只是离开之前想让我们都没有遗憾。”
“周隐之,你别闹了。”
“薇薇!”没想到夏玲制止了女儿,反而很平静:“我知道,给你们煮了醪糟汤圆当宵夜吃啊,别光顾着说话,要爱惜彼此。”
说完,拍了拍葛薇的脸,脚步轻快地走了。
葛薇还有点发懵,今天晚上周隐之是给人下蛊了吗,怎么都帮着他。
“我不是来安排你的未来,我是来问你,葛薇,你现在还在怕什么?”
这话太狡猾。他已经知晓了她最隐蔽的过往,便能精准的刺向她最脆弱的地方。
葛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些筑起的高墙,在这个问题面前忽然显得摇摇欲坠,她其实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只是忽然失去了目标,没什么想要追求的。
周隐之没有催她。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像在等一场迟来多年的对话。
良久,葛薇才极轻地说:“我怕重蹈覆辙。”
“谁的覆辙?你母亲的?”他问得直接,却不尖锐。
葛薇点了点头,又摇头:“她的,也是我的。当我妈妈拼尽全力把我从那个家里带出来,可她自己最后却选择了一个能给她安稳的家。我不怪她,我真的不怪她。我只是……”
这是她心里最隐蔽的恐惧,尽管她无数次否定自己的感受。
但总有种声音告诉她,在这样的环境影响下,她一定会走上这条两败俱伤的路,不如一开始就选择孤独:“我只是怕有一天,我也会因为渴望安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所以你推开我,是因为怕依赖我之后,会失去选择的自由?”
葛薇闭上了眼睛。
被说中了。
周隐之轻轻将她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没有侵略性,更像一个接纳的姿势。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那就不要依赖我。”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们来做个约定,你可以随时喊停,可以随时离开。但在这段关系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不用扮演任何人期望的角色。”
葛薇在他怀里僵着,眼泪却无声地滑下来。
这么多年,她等的大概就是这样一句话:不是我会给你一切,而是你可以做你自己。
“那孩子的事……”她闷闷地问。
“那只是一个提议,不是条件。”周隐之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听真话吗?我提议这个,不是因为想要用孩子绑住你。是因为我发现了,你只想要一个孩子,是觉得如果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是不是就不会再被丢下。”
葛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个人,为什么总能看穿她最羞于启齿的念头。
“别相信我这个人,相信我做的事。”他拭去她的眼泪,指腹温暖,“我承认我追到这里还没放弃你做我的女主角,只因为在我眼里你是唯一人选,但如果你不想接受《秘境》我也不会再勉强你,只希望你不要因此放弃所有梦想。”
葛薇被气笑摇头:“周隐之,你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他不置可否地挑眉,“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