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沉默了一阵,“你会骗我吗?”
“不会。”
“我爸妈以前也说不会骗我,但是到最后,一个承诺也没有实现。”程澈喑哑的声音,尽显苦涩。
小林沉思一会儿,拉着他站起来,“你过来。”
程澈懵懵跟着他走,太冷了,腿脚发麻,走起路来虚虚浮浮。
“跪下吧。”小林说着,膝盖着地跪在了已经腐化到看不出来本来面貌的蒲团上。
程澈不明就里,但心脏狂跳,隐隐约约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一种肃穆的氛围骤然紧紧包裹了他。
他也弯腿跪了下去,不看神像,只看着身边的人。
“我,林蔚。”小林的声音清清冽冽,坚定有力在空旷的大殿内荡开:
“一定永远做程澈的好朋友,不欺骗他,不丢下他,对他好,不管在哪里都想着他念着他。如果做不到,我就考不上大学,过不了好日子。”
誓言不是要天打雷劈,非死即伤才算得上轰轰烈烈,往往是当下最珍视,最渴求的东西做赌注,才是一种可视而确切的诚挚。
程澈怔怔望着他,一颗心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从他第一次从林蔚嘴里得知这座破庙的传说,盘算着的不就是这么一天吗?
怎么现在成了真,得到了林蔚的诺言,他反而有股空虚的胆怯?
想不明白,他实在想不明白,仅仅是稀里糊涂的就默认了。
“到你了。”小林看向他。、
“我?”程澈还没回神儿,愣愣的样子。
“对啊。你也许点什么,来一趟不容易。”小林要他许愿,不是发誓。要美好不要毁灭。
“我也会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程澈目光如水,还是只侧头盯着小林。
小林笑了,无奈道:“你得对着他说,跟我说有什么用?”
但清醒过来的程澈,难为情的毛病说犯就犯,望着素不相识的神仙,他张不开嘴,只是默默地,无声地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两个人郑重地磕了头。
狂风吹过门口狭长的空隙,活像一声声狞笑:可真是不得了,小小年纪什么都敢说。
回到后面依偎着坐下,小林肚子咕咕叫,他一大早就跑出去,还没吃过饭呢!
忽然想起什么来,他手揣进衣兜一阵摸索,塑料袋窸窸窣窣响起,他拿出了自己买的两个小奶油蛋糕。
白色的奶油糊的满袋子都是,黏黏腻腻。哪里还有自己在店里精挑细选的粉色花朵?
小林叹口气,把一个递给程澈,“凑合吃吧,压坏了。”
程澈捏在手里端详,“这是什么?”
“蛋糕啊。”小李已经打开袋子吃了起来,奶油蹭在了鼻头上,“生日快乐程澈,太饿了,咱俩就这儿吃了吧。”
“你早上那会儿不在,就是去买这个了?”
“是啊,想明天给你惊喜来着。”小林难掩遗憾,他的惊喜,总是比意外来晚一步。
“谢谢。”程澈眸子亮亮的,抿嘴浅笑:“林蔚,你也生日快乐。”
小林笑笑,手指挖了点奶油往程澈鼻头一点:“快吃吧,咱俩都快乐。”
奶香味冲散了空气中陈旧腐木的气味,小林望着虚空。他对程澈的承诺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如果不是程澈,他连过生日都不知道要挑哪一天。
他心里深深的明白,这里的短暂的躲藏不会改变什么,程澈还是会走,他们爬上这座山就用尽了力气,又怎么对抗得了大人和命运的安排。
他也难过,跟程澈在一起这三年,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他的生活似乎是随着程澈的到来才五彩斑斓。他走了,色彩可能是也就褪去了。
可是,谁能在这庙川一直待下去?
自己这个土生土长的,也渴望着走到外面的世界去,更何况是程澈本来就不属于这里,阴差阳错到来就已经很苦着他了,又何必一直苦下去?
程叔叔说得对,乡镇那破烂烂一座教学楼的学校,又怎么能跟省城相比?
记得以前跟赵胜还没有闹掰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挤在他家看电视,上面那些宏伟的建筑,窗明几净的楼房,程澈看了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跟我们学校差不多。
可跟庙川的学校,那就差的太远太远了,天壤之别。
所以还是走吧。
就算分开了,还能再见,因为小林坚信,不过三年,自己也会考到省城去上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