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像故事开头那场雨一样下的突然,也是并非电闪雷鸣,却多了些温柔。
旧橱窗去十五号街是为了在那治他的病人,现在却困在了诊疗室,那是他在十五号街租的一间房子,装修不用太好,是原来房东的装修,他也没带来什么,因为不经常来十五号街,只是经常给房东塞点小零食什么的。
自然这间屋子里也没放伞,具象班那个屋子里,伞都用之不竭,而现在,却也只能眼巴巴的想着,手放在脸颊上,看着窗外这场雨下个没完,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旧橱窗还是扎着半扎的丸子头,用一根黑色发带束起,没扎起来的则垂落在肩头,但是坐在那,就有一副画中人的意感。
这可能也是大家比较喜欢他的原因吧,说起来,他曾经初中还被塞过情书呢,只不过,他应该不记得了。
大概在旧橱窗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人,那时候旧橱窗还不叫旧橱窗,那时候他叫:
“咎景云!”
一只白色的脑袋从窗帘后钻了出来,嘴角带笑,咎景云转头看向他,眼里比现在的旧橱窗更有活力,他也笑着,嘴角扬起的弧度比现在大多了,他走下了课桌,然后走到窗帘旁边,用手掀起了窗帘,扬起一阵大风,吹落了课桌上的试卷和纸。
咎景云看着他,然后弯下腰戳了戳他的脸:“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新转校生?”
白脑袋的少年蹲在地上,咧着嘴又笑了一会,终于开口:“我叫余悠,不是海里的那个鱼,是剩余的余。”
“那悠呢。”
余悠的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满脸不高兴:“我还没学到这个字,不会组词!”笑声似乎转移到了咎景云的脸上,但不是嘲笑,而是拿起掉落在地的笔,把断掉的笔尖,用小刀重新削尖,然后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悠”字。
“这么写的,对吧?没关系,我认得。”
余悠的笑容似乎回来了,但还是有意的说明:“不许叫鱼油!”
“嗯,不叫,我保证。”
“你写血书保证!”余悠的目光紧紧的落在咎景云身上,少年蓝色的眸子与众不同,闪烁着耀眼的光,那是光透过的痕迹,也是裂缝。
“那是电视里的剧情啦,我只能用红色的马克笔。”咎景云揉了揉少年杂乱的白色头发,比长大后的力度大多了,似乎毫无怜惜,却又在他这个年纪显得温柔。
余悠死心般哦了一声,头也随之低了下来,咎景云或许是看不下去了,把他的头拉起来(物理上的安慰?),然后对着他说:“现在去吃饭吧,要不然被他们吃完了哦,我们俩聊天聊的太久了啦,人都走完了。”
余悠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赶紧穿上外套,刺溜一下,撞倒了一片的椅子和书,他叫了两声疼,然后跑没影了,或许也没在意,但咎景云蛮无语的,想让他慢点跑来着,但还没开口,人就跑出教室了,只能叹息一声,然后整理课桌。排完之后,他去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口水,却刚好瞧见自己课桌洞里有一张粉色的卡纸,他似乎没买过卡纸,于是放下水杯,把那张卡纸抽了出来。
“咎jing云同学,你是女孩子吗,你长得真好看!”
卡纸上只写了这么几个字,甚至”景”字他都不会写,用了拼音代替,没有署名,但这怎么回复他呢?写好回信放在课桌里吗,也只能这样了,于是,咎景云把回信放在了课桌里,直到毕业才被人翻出来。
被翻出来的时候,纸上只写了四句话,却被余悠笑了好久:咎景云是男孩子,一个温柔的男孩子,谢谢你的夸奖,我很开心。
余悠的成绩很好,大家都叫他“鱼油老师”,尽管余悠好心的让他们别再这么叫,但是他们似乎以为余悠在和他们开玩笑,这个称呼,余悠几乎被叫了整个上学生涯,咎景云除外,他知道余悠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就从没叫过,还会在余悠被叫这个称呼的时候赶走其他孩子,然后安慰他,以至于余悠变成了他的专属跟班,倒热水、搬书,余悠都抢着帮他干,他享受着这样的互相温暖,互相陪伴。
美好的时光,在作为咎景云的人生里占了多数,特别是那个白发少年的笑脸,几乎笑了他整个童年。
少有的痛苦记忆,是他最后一段作为咎景云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