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流光看着他,眸子里是捉摸不透的思考,直到大概三分钟过去了,夜流光才动了动手腕,然后抬手,把手叠在胸前,开口道:“这种具象很适合半夜暗杀,对么?”
端木的眼镜里似乎有一丝光一闪而过,但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状态,他笑了笑,仿佛听出来了夜流光话里话外的意思,于是紧接着开口:“是的哦。”,没有丝毫否认的语气。
是的,端木间接的证明了那天晚上,夜流光第一次来到摄影馆的时候,他做的那场梦不是梦,而是端木的具象能力——入境。
“入境这个名字好听吧,我亲自取的。”
“每次进到这个照片的时候,我都能看见这张原本的端木的脸。”端木沉醉似的望着那张脸,那是一张完全静止的脸,一动不动,夜流光无法忍耐的往前一步,开口道:“现在,放我出去,否则我会亲自刮花他。”
“嗯,好。”端木爽快的答应了,随后,空间再次崩塌,他们回到了车上,端木依旧笑着坐在副驾驶,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旧照片,这次夜流光看清楚了,那就是原本的,他面前的端木的容貌。
不放心似的,端木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所以,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信任?在端木骗他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现在完全是由利益浸染的“合作”。
他不想过多的在意别人的过往,毕竟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以前的自己,为什么要逃离那个地方,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待在家里,陪在自己的母亲身边,尽管忍受着母亲宛如刀剑一般的话语,也想用“我母亲活着,她没有不要我”堵住那些孩子的嘴,用死亡换取新生的权利,换取能够拒绝独自承担的权力。
越想着,握拳的手便越来越紧,指甲几乎要戳进手掌,但他还是放开了,他感到右眼有些酸,于是留下一句:“你待在车里。”便打开车门,逃似的钻进白色的树林里,抖落了一片白花花的雪雾。
来不及看端木的反应,也来不及等他回话,夜流光抬头看着那片被大片的树叶遮住的极光夜色,浅绿色的光好像现在就照在他的脸上一样,冷漠又慷慨,不知不觉中,他苍白的脸上也落上了一些雪,却随着湿润的脸颊落入围巾里。他不敢在别人面前掉眼泪,忘了是谁曾经说过,掉眼泪是很脆弱的行为,长大后的夜流光就肯定不会掉眼泪了。
忽然间,夜流光腿一酸,直接摔在了雪地里,但他不在意,他的后背靠在树干上,用手抹掉脸上不知是雪还是泪的水痕。
后背微微抖动的时候,却突然间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覆上,夜流光一惊,明明都叫端木待在车里了,为什么他又来了?这一次几乎是毫不犹豫,夜流光转身就给了那人一巴掌,而且极其用力,几乎用上想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模糊的眼眶间,混杂在视野里的不是那头墨绿色,而是深蓝色的。
叶妄归被扇的几乎头插在雪地里,像是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咽气似的呃了两声,然后用力把头从雪里拔出来,深蓝色的头发上沾满了白丝丝的雪,脸上也是,被冻的微微发红,夜流光好像也看清了眼前的人,怒火顿时占满了心头,后悔和悲伤立马抛之脑后。
“啪——啪——”两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这片白色的土地,回荡了很久。
夜流光把脑袋埋在膝盖上,不再抬头看这个令他愤怒的,不知道怎么找过来的人。
叶妄归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只能也跟着坐下来,沉默的陪着他,什么都没说。
夜幕中,夜流光今夜只说了一个字:滚。
也是带着泪水和愤怒的一个字,几乎承载了他平时所有积累的情绪,所有冷漠之下的愤恨,悲伤,身边的人如同一个雕像一样,没有像平时一样多嘴,静静的坐了几乎一个小时。
他的内心,或许连夜流光都不知道。
车上的端木擦了擦后视镜上的落雪,然后在车窗户上画下了一个笑脸,他才不在意夜流光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过往,也不在意夜流光是否真正信任自己,他需要的是队友,而非朋友,他或许也把自己当作了一颗棋子。
一局棋盘上绝对的,最后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