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芩见此微微摇头状做无奈,心下则是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未达成,她还不曾探知到薛霁对他那直属上官周文的真正态度。
她暗自叹道:还是不可操之过急。
自那晚拿到父亲的信后,黄芩便知若不将周文扳倒、不将他的恶劣行径公布于众、不将父亲冤屈洗刷干净,她怒气着实难消,她也绝不会返回西域。
而这几日与二王兄元琛的暗中调查,也让黄芩对建安城中的权力结构有了大致了解。
在中原,皇权之下,便是世家,而在这建安城中屹立着三大家族,分别是薛家、林家和谢家。
世家势大,可与皇权抗衡,不论前朝后宫,皆有世家身影,而此两者却息息相关、紧密相连。
据黄芩所知,现如今的朝堂可分为三大派系,一是以皇帝为首的保皇派,一是以太子为首的薛氏及其党羽一派,最后则是以三皇子为首的林氏及其党羽一派。
如今这三大派几乎占据了整个中原朝堂,至于夹杂其中的中间派,黄芩将它忽略不计、暂且不提。
而她的敌人,周文,乃是现任大理寺卿,自上任以来,已历十余年,而背后提拔他之人,便是崇宁帝。
因此,黄芩可以确信,周文应当是属于保皇一派。至少,明面上确是如此,他绝不敢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接触薛氏及林氏一派的人。
至于薛霁,黄芩倒没料到他竟是三大世家之一薛家家主的嫡长子、薛氏一族的大公子。她原以为薛霁只不过是年少有为、才能突出,颇受皇帝器重,这才年纪轻轻便成了大理寺少卿。
想及此,黄芩无声地笑了笑,暗道自己竟一时糊涂。年少便能掌权的人,又如何会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不过,这也让她稍稍放心,至少薛霁与那周文暂时不会是一派。
她虽不知薛霁为何要来这大理寺任职,但她知晓,若她能在此之前将薛霁拉到她这一边,那么,她为父亲报仇的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黄芩心中思绪于外间不过转瞬,她抬头朝前看去,却见薛霁正停在前方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瞧着她。
黄芩心下忿忿暗道一句:“大冰块”,随即敛去思绪策马追了上去,边追边笑问道:“薛霁,你为何整日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你容貌如此俊美,怎么不多笑笑呢?”
黄芩顿了顿,继而戏谑问道:“你对其他人也是如此冷淡吗?你父母?中原皇帝?或是你的直属上官,大理寺卿?”
“还是……只对我一人如此?”
薛霁暗自皱眉,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索性便冷着脸瞧黄芩不作答复。黄芩坦然回视,几秒过后,薛霁率先移开眼睛、目视前方。
“我素来如此,你多心了。”
马蹄踏踏声响,白马向前走了几步,随之而来的,是薛霁低不可闻却隐含解释意味的话语。
黄芩本就有意逗他,兼她心思玲珑、闻弦音而知雅意,当下便明白了薛霁话中深意,又怎会继续紧追不放。
只是,这看起来冷若冰霜的薛大公子,对她倒也不是全无好感之意。
黄芩敛下眼睑淡淡一笑,随即亦驱动身下马匹赶至薛霁身旁,与他并肩而行,语气愉悦轻松:“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两骑悠闲地晃荡在这密林深处、浓绿之间,任由阳光穿过树梢、落在衣衫,谁都不曾出声打破这份难得的寂静时光。
而在离此不远处的一座较为陡峭的高坡之上,另有一队人马正静立在原地,无声地注视着前方那一男一女。
队伍最前方,为首的则是两位身骑良驹、容貌不俗、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
若是黄芩在此,定能认出左边那位正是被她鞭打了一番的纨绔公子林羽轩。只是此时,他左脸颊上的那道伤痕早已消散得不见半点印迹,宛若新生。
而林羽轩身旁的那位俊郎公子,正是贵妃林妍之子,三皇子宋煜。
此刻,林羽轩高坐于骏马之上,眼神紧紧追随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咬牙切齿。他岂会认不出,那背影的主人正是害他被罚禁闭的罪魁祸首,薛大公子薛霁。
恰逢半月禁闭结束、天气适宜,早已按捺不住的林羽轩便邀了与他同龄的外甥宋煜,一同来城郊外的密林骑马散心。
哪儿曾料到,还未走多远便碰上了他最不愿遇见之人。此刻,林羽轩端坐于马背之上,面色难看、眼中带怒,仿若即将喷发的奔涌火山。
他身旁的宋煜见此,不禁好笑问道:“小舅舅,你何时得罪那冷面阎罗了?”
“哼!我哪儿知道?”林羽轩气愤回道,语气郁闷至极。
那日参奏林羽轩及林勉的人虽不是薛霁本人,可同在朝为官数十年,林勉又如何不知那不是薛彻的手笔。
即不是薛彻的手笔,那朝中敢与林氏作对的、敢向林羽轩下手的,便只有他薛霁了。
对此,林羽轩是既纳闷又愤懑,如他这般的纨绔子弟与薛霁这等能力出众的精英子弟向来是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在得知害他之人是薛霁后,林羽轩本想报复一二,可却被他父亲林勉拦了下来,说什么他不是薛霁的对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林羽轩气极、恼极。可他也知晓若没有父亲的相助,他确实不是薛霁的对手,便也就此忍了下来。
可今日竟如此晦气,出门散心竟也叫他遇上了薛霁,林羽轩只觉兴致被搅,无意再待下去。
他正欲唤外甥离去,却听宋煜惊奇一叫:“诶!那女子是谁?竟同薛霁在林中纵马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