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凡一言不发地盯着周濂看了会儿,旋即起身绕过书案,踱到周濂面前,拉过他一只手握在手里,默了片刻,道:“周濂,我们可以走,但一定是风风光光大摇大摆的走,绝不是身败名裂落荒而逃。”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权力名望,该是我们的,我们锱铢必争,管他们如何算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掀桌子谁也别想好!”
周濂还是很不安:“可是如今局势,显然周玄已经和皇后联手,而父皇选了周玄。”
“他选谁当储君也不该以你为代价,”孟不凡周身戾气翻涌,眼底一片暗沉,“你是长子,又有战功,他想弃长立幼,该怎么说服百官是他的事,凭什么把你推到风口浪尖受天下人耻笑唾骂!”
周濂微抿着嘴唇,只觉心口又热又涨,又酸又涩,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抬眼对上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这双眼睛永远坚定无畏,宛如坚不可摧的黑曜石,无声向他渡来一股安稳的力量,让他惴惴不安的心逐渐平静。
孟不凡义愤填膺地说了这么多,见周濂也不接话,只痴痴望着自己,不禁挑起半边浓眉,神色古怪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像老父亲看懂事的儿子似的。”
周濂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嘴角两朵梨涡随之绽开。
孟不凡抬手戳了戳那两个小旋涡,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他后背,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要怕,有我呢,这几天你就安心歇着,就当休假,其他的交给我。”
周濂半张脸埋在孟不凡肩头,露出祥和的眉眼,闷闷应了一声。
孟不凡抱着他轻轻晃了晃,问:“三日不见,想我没有?”
周濂没出声,把脸埋深了些。
“我可是想你了,”孟不凡抓着周濂的手顺着自己胸口往身下带,“不信你摸摸。”
……
天边红云黯淡,晚风低回,院中几株海棠树沙沙作响,仿佛恋人之间喃喃细语。
李管家就在此时大煞风景地闯了进来。
“殿下,公子,晚膳已经备好了。”
风停了,树也静了,满院活色生香戛然而止。
无人回应。
李管家踱到书房外,抻着脖子往窗内瞄了两眼,没见着人。
想是到后园闲步叙话了。
李管家踅出院子。
一个时辰后,漆黑的穹顶缀着一钩弯月,几点疏星。
估摸着两人也该回来了,李管家站在周濂院子门口,见里头还是黑灯瞎火静悄悄的,正疑惑间,书房亮起烛光。
李管家忙不跌迈进院子,书房门开了,孟不凡光着膀子从里出来,见到李管家,带着点喘道:“李叔,打两桶热水来。”想了想,又道,“再拿瓶金创药来,晚饭放殿下屋里。”
“哦……好。”李管家呆愣在原地,待孟不凡转身要回书房才回过神,见他后背一条条红痕,以为他在狱中受了鞭刑,忙问,“公子受伤了?要不要叫大夫?”
闻言,孟不凡脚步一顿,旋即转过身踱到李管家跟前,微微挺起胸膛,扬起下巴,嘴角勾着点张扬笑意,“不用。”
淡淡月光下,李管家才看清,孟不凡浑身淌着汗,额间鬓角湿漉漉的,豆大汗珠顺着棱角清晰的下颌滑落,沿着脖颈顺流直下,淌止结实的胸口。
等等,胸口怎么有一圈牙印?
视线往上,肩上也有!
李管家眨了眨绿豆小眼,看看孟不凡,又看看他身后的书房,再不可置信地看向孟不凡,脑子轰然炸成一片废墟。
孟不凡回以肯定地眼神,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管家圆润的老脸被月光晒得滚烫,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年轻时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不就是断袖嘛,小场面。
“哦,好,热水,我去喝热水。”李管家嘴里碎碎念叨着,急匆匆往外走。
孟不凡对着那道圆滚滚的背影道:“李叔,喝完记得再打两桶放浴房,我和殿下要沐浴!”
李管家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孟不凡轻笑一声,转身回书房,到书案前拎起一壶凉茶,踱到窗边的软榻前,周濂奄奄一息地伏在榻上,脸颊余潮未尽,身上盖着条薄毯。
两人许久没亲热,又是小别温存,孟不凡攒一身牛劲全使周濂身上了。
好在周濂自幼习武,练得一副柔韧好筋骨,耐磨抗造,若换常人经这般胡吃海塞地折腾,少说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孟不凡在榻边坐下,伸手轻拂开他颊边汗湿的发丝,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托起水壶,壶嘴凑到他唇边,“喝点水。”
周濂微微启唇,就着壶嘴小口喝已经凉透的茶水。
孟不凡垂眸看他吮着壶嘴,不自觉也跟着干咽了口,心口猫抓火燎般难耐起来,果断抽走壶嘴,“别喝了。”
周濂抬起眼帘,幽怨地看着他。
又欠抽了。
孟不凡赧颜一笑,说:“你是斯文人,这样喝茶不正经……不对,是不雅观,我去拿个杯子来。”
摁着他摆那些不雅观的姿势的时候,也没见这人顾念他是个斯文人,这会儿假惺惺讲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