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觉着是你变了,”孟不凡道,“自夹道被劫至今,你就一直对我不冷不热,全然不似以往温柔热情。”
想了想,倒也不全是,那天他还主动亲了他,于是又补充道:“偶尔还是挺热情的,要再接再厉。”
周濂沉吟半晌,无从辩驳,低头若无其事地找枯枝。
孟不凡见他理亏心虚的模样,想来是知错了,心中倍感欣慰,大摇大摆跟在后头,忽见墙角一颗枣树上稀稀疏疏挂了些果儿,顿时双眼一亮,丢下背篓跃上墙头,晃着枝桠上的果儿低声喊。
“周濂,快看!”
周濂闻声抬头,笑道:“前几日便看到了,尚未熟透,想着过些时日再采摘。”
孟不凡把枝桠扯到眼前瞧了瞧,说:“有些已经挂红了,先摘点,好久没吃过新鲜蔬果了,得补充点维生素。”
说着挑着摘了些红果递给周濂,自己坐在墙头也揪了颗果子吃起来,四下望了望,说:“怎么感觉城里少了好多乌靳军。”
两人对视一眼,周濂平静道:“许是开战了。”
孟不凡站起身四下瞭望,周边巷陌空无一人,唯有主街方向有火把攒动。
“这么快就换到粮食了?”孟不凡失神喃喃。
一颗枣吃完,周濂淡然道:“听闻三宝说这宅子里住着一名军官,前去一探便知。”
夜阑人静,前院黑灯瞎火,二人蹿房越脊四处查探一番,正房空无一人,大门守卫都撤了,只有前院下人的厢房内鼾声此起彼伏,孟不凡从后院顺走一头羊都没人发觉。
翌日夜里,酒窖内几人围着火堆吃炖羊肉。
方秦捧着条羊小腿边啃边叨叨:“怎么不顺条萝卜回来,光吃肉有点腻啊!”
孟不凡没好气道:“我再顺条龙回来片成刺身给你下酒。”
方秦瞥他一眼,忽而笑了,拿着啃得坑坑洼洼的羊腿指着他,揶揄道:“来福大侠不愧是半个土著,这会儿忧国忧民呢?”
“别愁了,等我祁国大军端了乌靳的王庭,此地匪军一定会收兵回去勤王。”
他叹口气,“只是甘棠安危未卜。”
流云宽慰道:“公子无需忧心,甘棠姑娘还欠着那贼将九千九百九十九支箭矢呢,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不还回去定是死也不会瞑目。”
方秦想了想,觉得流云所言甚是有理,眉眼舒展开,仰头喝一口羊汤,放下棋罐,没啃完的羊腿随手往里一丢,爬回自己窝里躺着了。
他看着精神头尚可,其实还很虚弱,一天多数时候在昏睡,醒着便招猫逗狗胡吹乱嗙没个消停。
方秦偃旗息鼓,酒窖内便安静下来,唯余熏炉内沸腾的羊汤发出清晰的声响——
咕咚咕咚……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汴城外,冲锋的战鼓声震天动地。
默拓用劫掠来的财物换到牛羊后,整军出发,兵锋直指百里开外的汴城。
尽管云毅深沟高垒严阵以待,可敌军来势凶猛,矢石如注,强攻不止,汴城不似禺城有地利可恃,苦守数日,终是陷落敌手。
云毅一路退守,默拓穷追不舍,雍军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交、凉二城相继失守,显州八城已失六城。
乌靳军势如破竹,紧挨汴城南边的交城百姓来不及撤离,敌军破城烧杀抢掠,近三万百姓被屠杀殆尽,满城尸枕狼藉,血流漂杵,惨不忍睹。
凛冬已至,雍军兵力折损近半,云毅做两手准备,一边死守最后两城,一边派兵退至怀河天险布防,万一河面结冰,等于上天给敌军铺好了进攻的路,雍军将无险可守,大雍以北危在旦夕。
默拓接连攻下数城,正是得志的时候,朔朔北风给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坏消息,祁国国君亲征,发兵百万攻打乌靳,大军已经横跨乌靳南部压近显州。
好消息,禺城守军抓获几名藏匿的祁国使团成员,并供出一个足可扭转局势的惊天秘密——那名病重的正使是祁国圣人。
这位圣人可不一般,不仅尊同国君,身世亦相当显赫,父亲是前宰相兼帝师,兄长是有名的猛将,嫂子是盖月国公主,姐夫是当朝权相。
简直就是行走的祁国半壁江山啊!
默拓大喜,城也不攻了,立刻收兵回禺城,下令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
孟不凡外出觅食探得消息,赶忙酒窖告诉众人。
“这就这么把我卖了,”祁国的半壁江山横陈于虎皮褥子上,支着脑袋,凄凉感叹,“这些文人武士真是毫无气节。”
孟不凡见宣风和流云都默默不语,遂开口解围道:“慷慨捐躯易,从容赴死难①,人之常情。”
“话又说回来,没想到你真是祁国圣人,哥们儿挺会穿啊。”
“过奖过奖,”方秦嘿嘿笑道,“我也不是有意要瞒你们,出门前家父千叮万嘱,不可暴露身份,否则剥了我的皮。”
孟不凡挑了挑眉,没言语。
“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爹姓秦,我娘姓方,我上面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所以我叫秦方好。”秦方好道。
孟不凡点点头,迟疑道:“那祁国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