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领着孟不凡到一口水井边,自己去荒草从里摸出个木桶,麻利地帮孟不凡打好水。
孟不凡坐在井台上环顾周遭,此地假山鱼池,亭台水榭应有尽有,荒凉中依稀能看出往日盛况,应该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后花园。
收回目光,他没着急喝水,示意少年先喝,少年没做犹豫,抱着水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他才放心饮用。
“你是什么人,”孟不凡喝饱水,放下木桶,问他,“鬼鬼祟祟在这做什么?”
少年语气不耐道:“你要喝水我给你了,喝完了就快走。”
“赶我?”孟不凡握着剑柄,抽出一小节剑刃,又推回去,如此反复,“怎么,这你家啊?”
少年敢怒不敢地看着孟不凡,“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孟不凡着急回去汇合,耐心不多,沉下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少年,抽出的剑刃没再推回去。
他脸色阴沉时极骇人,少年畏惧地缩了缩肩膀,一五一十交代。
他叫三宝,十六岁,是这家富户买来的仆人,半个月前富户一家逃避兵燹举家搬迁,把一些运不走的宝物挪到酒窖中,他半路跑回来想偷些宝物出去变卖,谁知他抱着宝物刚出酒窖,乌靳军便破城而入,他出不去,只能躲在酒窖中,每日昼伏夜出。
孟不凡问:“云将军弃城时把粮食都烧了,乌靳军饿得四处打劫,你在这躲了小半个月,吃什么过活?”
三宝支支吾吾道,“酒窖里有一些干货……”
孟不凡点头,目光打量着园子,说:“你一个人在这多无聊,哥哥给你找点伴儿。”
……
回到汇合点,却不见周濂。
流云解释道:“他见你迟迟不归,去寻你了,刚走没多久。”
孟不凡默了片刻,说:“他要去你们不会拦住吗?”
几人见孟不凡面色不豫,话语里也隐隐有苛责之意,都没敢言语。
其实他们有拦过,可哪里拦得住,那位名叫常威的公子自来福走后就坐立不安,许久不见他回来,愈加焦灼,丢下一句“去去就回”就不见人影了。
两人被他们连累至此,没有半句怨言,一直尽心尽力保护他们,来福气他们没看顾好同伴,他们哪还有脸面辩解。
孟不凡站在屋脊上四下瞭望,满城火把攒动,火龙一般游走于街衢小巷,他沉沉叹口气,低头瞥了眼趴在流云背上昏迷不醒的方秦,问:“他怎么样了?”
姚大夫忧心忡忡道:“公子肺热壅滞,脉象微弱,再不服药医治,只怕熬不过今晚……”
孟不凡沉吟少时,终是说出了遇见三宝一事,几人听后欣喜不已,当即提出先去三宝那藏身。
流云明白孟不凡的顾虑,温言宽慰道:“我们一路留下记号,常公子定会顺着记号寻来。”
孟不凡斟酌片刻,缓缓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商定之后,几人即刻出发,流云背着方秦,宣风背着姚大夫,孟不凡在前方带路刻记号。
此地和富户家南墙北角,背着人行动不便,走屋顶动静太大,且太高的楼跃不上去,街道到处是巡逻军,几人上蹿下跳东躲西藏,一路坎坷,终于到达目的地。
酒窖入口在园中一座假山石处,十分隐秘,三宝接引几人下去后,找了块虎皮垫子给方秦垫上。
曹大夫给方秦把过脉,问三宝:“小兄弟,附近可有药铺?”
“有,”三宝道,“外面那条街东边就有一家药材铺。”
他又想了想,说,“西边还有一户人家以采药为生计,院里常年晒着草药,也许会余下些药材,谁逃难会带着些不值钱的草药赶路啊!”
两处来回也就一炷香的脚程,但极可能有乌靳军盘踞,几人一合计,决定分头行动,宣风去东边药铺取药,孟不凡识得药材,可以去药户家找药。
三宝揭了两张酒标,姚大夫用木炭在背面写上药方交给二人。
孟不凡收好药方,火急火燎出门行动。
来路太过曲折,很多记号标得南辕北辙,他担心周濂找不到方向,得尽快取到药,再回去接周濂。
一路飞檐走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赶到药户院里。
残夜将尽,月落星沉,院内漆黑一片,空气中浮着淡淡草药味,周遭静得诡异。
孟不凡缓步走向屋门。
默拓得知使团逃狱后,料定他们一定会四处寻药,传令在所有药铺、医馆、药户中设伏。
门后数十名乌靳军手举弯刀严阵以待,只要屋外之人推门入内,他们便会削下他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