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薛知非送出书房,目送他走远,孟不凡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门,背着手绕着周濂打量一圈。
“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也不像个背锅的啊。”孟不凡捏着下巴作疑惑状,目光上移,落在周濂额头上,抬手作势要敲他脑门,“我看看是不是脑子坏了。”
周濂拍开他的手,转身回案前坐下,道:“你不是一直想救义军吗?”
孟不凡闻言,面色骤变,趋步上前,“你——”
“我带义军去支援显州,中途将人放走即可。”周濂微扬起下巴,似乎对自己想出的绝妙计策颇为满意。
“你疯了,”孟不凡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歪着脑袋看周濂,“你不会真的脑子坏了吧?”
周濂:“……”
孟不凡气得头晕目眩,长长呼吸两口才稍微缓过来,问他:“你把义军放走了,你怎么办?按立嫡立长的顺序,你将来可是皇太子,皇位继承人!”
周濂不以为然:“我本就无意储君之位,而且我是皇子,即便放走义军犯下大过,至多是逐放边州。”
孟不凡心里又热又酸胀,他走到周濂身旁,蹲身单膝撑地,一手扶着太师椅扶手,一手拉过周濂的手,握在掌中,拇指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仰头看了他良久,嗓音沙哑却极尽温柔地说:“周濂,我们揭竿起义,攻打京都,撕毁劝降书,内斗,乃至战败被俘,都是我们自己的因果。”
“成王败寇,无论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我竭尽全力让大家善终,如果无法改变,也是命运使然,但求无愧于心,无需他人为我们的选择承受代价,你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好。”
“不单因为你是皇子,即便是平民百姓,奴仆乞丐,任何人都一样。”
手被孟不凡这么捏着,周濂有些不自在,试着抽回来,却被捏得更紧,只好作罢,他抬眸回视孟不凡,说:“你的‘我们’里有十万义军,却容不下一个我吗?”
孟不凡嘶一口气,“这会儿倒是能言善辩。”
周濂认真道:“我说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这就是孟不凡难受的地方,如果周濂说自己有好生之德,愿意用储位换十万生灵,他倒也无话可说。
可周濂分明是为他一人,这让孟不凡有种自己犯了死罪让周濂替自己受刑的罪恶感。
“你这孩子,”孟不凡松开周濂的手,站起身来,瞅着周濂那一脸倔样,很是无奈,“怎么就说不通呢?”
他思索片刻,问:“你在朝中提了带义军支援?皇上同意了?”
周濂摇头说:“两位皇子并赴沙场,恐有隐忧,父皇有所顾虑,迟疑未决。”
孟不凡松口气。
“明日早朝我主动请缨,必定说服父皇。”周濂道。
“……”孟不凡一口气噎在那,半晌,无力道,“你可少说两句吧,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别出头。”
残夜将尽,孟不凡在床上辗转难眠。
现下的形式,显然是曹季平和周玄抱团了,他们怎么会搞到一块去了?
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正好是入宫送丹药的日子,孟不凡早早入宫。
周承治见孟不凡面色深沉,似是心事重重,便问:“仙师可是有心事?”
孟不凡抱拳行了个武揖礼,恳切道:“微臣听闻邳州朱天石踞城固守,王军久攻不下,朝廷很是头疼,微臣曾与此獠数度交锋,熟知其战术。愿俘兵部前往征讨,誓必克复邳州,将功赎罪。”
用俘兵讨伐必须由他来提,如此,路上逃散也怪不到周濂头上,但不能直接说支援显州,须皇帝自己说出口。
如今各地反军渐数平息,只剩邳州一隅顽抗,扫清只是时间的问题。
周承治定不舍得让他们捡这大便宜,且让反军去讨伐反军,恐有反扑之患。
若是让俘兵支援显州,充做冲锋消耗,即便折损也不足痛惜,周承治权衡之后,定会做此决策。
孟不凡打量着周承治的神色,见他久不表态,估摸着是担心俘兵潜逃,便继续进言道:“几位兄长在狱中听闻陛下体恤百姓,广施善政,早已对陛下心折首肯,日日在狱中悔过,愿倾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几息,周承治沉吟道:“此事朕要再想想。”
刘贵喜入内禀报,说:“皇后娘娘头风发作,太医束手无策,适闻回春仙师入宫,想请他移步椒房殿诊视。”
周承治眸光微敛,摆手示意孟不凡,“你去给皇后看看吧。”
孟不凡拜退出延英殿,趁四下不留意,悄声问刘贵喜:“新宅子可住的习惯?”
刘贵喜在宫外养了个对食,孟不凡为丹药一事赔罪,前些日子在皇城边给他俩置了套宅子。
“都好都好,”刘贵喜笑眯眯道,“多谢仙师。”
“叫仙师可就生疏了,”孟不凡道,“私下我更喜欢刘叔叫我凡凡,听着亲切。”
刘贵喜眉开眼笑,“你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