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凡点头表示赞同。
方才趁煎药间隙,他也反思过,用药剂量和配比确有偏颇,既然是治疗阳事不举,应该以补阳为本,活血为佐。反客为主,身体长时间在兴奋状态下,若是体虚之人,有精尽人亡的风险。
而且他醒后有点头晕,应该是血管舒张过度,引起低血压了。
将丹药改良后,孟不凡跟着李管家来到城东一家医馆前,门首悬着的黑漆牌匾上,“寿康堂”三个楷书大字方正俨然,笔力沉雄,恰似悬壶长者端肃的眉宇。
二人入了医馆,药伙计正在柜前配药,余光见门口人影晃动,抬头见是李管家,冲他微笑颔首:“哟,李爷来了,师父在里间看诊呢,要不你上楼坐会儿,我弄完手头的事情就给您沏茶!”
李掌柜笑呵呵道:“行,你先忙,不用管我们。”
说完熟门熟路地领着孟不凡穿过大厅上楼,在靠窗的茶案前坐下。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上来一个面容清癯黑发墨须的男人,看上去比李管家稍年长些,在茶案对面坐下后,抚须打趣道:“大管家今日怎么得空屈尊大驾我这小医馆。”
目光一转,落到孟不凡身上:“这位俊后生是?”
李管家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位世侄,”转脸对孟不凡道,“这位是林大夫。”
孟不凡起身施礼报上名号。
“贤侄无需多礼。”林君山抬手示意孟不凡坐下。
李管家道:“老林啊,我这位世侄跟你可算半个同行。”
林君山饶有兴趣地“哦”一声。
李管家:“贤侄祖籍江州,家中原是经营药材买卖的,遭了兵灾,如今暂寓京中。”
孟不凡点点头,他以前跟着师父采药下山换粮食,勉强也算是药材买卖了,不算撒谎。
林君山笑容和善,一双阅人无数的吊梢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孟不凡,见他眉眼锋利,一身气度蕴文藏武,绝非寻常商贾。
啜口茶的功夫,眸中疑色已悄然隐去,林君山笑道:“医药不分家,既然是杏林同道,日后要多走动才是。”
“那是自然。”孟不凡道,“晚辈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日后还望林叔多关照。”
林君山微笑点头:“好说,好说。”
李管家顺着话头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如今就有一桩小事需要你关照。”
林君山挑眉:“但说无妨。”
孟不凡道:“事情是这样,晚辈祖上留下一帖专治阳事不举的秘方,逃难时遗失了一页 ,有几味药材不明,晚辈稽考药典补了几味药制成丹药,只是不知配伍是否得当,想请林叔择一合症病患服用秘方,以观功效如何。”
林君山笑意逐渐凝滞,孟不凡拿出一张药方递过去:“这是药方,请林叔过目,丹药我已经先行试用过,只是我并无不举之症,药效做不得数。”
林君山摆手道:“贤侄祖传的秘方,老夫怎敢僭阅。”
“至于阳事不举嘛,年近知命的男子多有此忧,贤侄身边也不乏试药之人。”说完,他轻飘飘掠了眼李管家。
“姓林的你什么意思?!”李管家气得面红耳赤,嗓音都变得尖锐,“我正当壮年好得很!再看看你,瘦的跟竹竿子似的,还比我大两岁,你最适合试药!”
林君山神色自若,慢悠悠道:“在后辈面前龇牙咧嘴,有失体面。”
他目光一转,气定神闲对孟不凡道:“你李叔肝火上冲,气逆神躁,只怕要狂性大发,请贤侄先移步楼下暂避硝烟,这里交给我来应付。”
孟不凡不徐不疾折好药方,握在手中,起身施礼:“那晚辈先去楼下等候。”走之前,他抬手轻轻按了下李管家的肩头,“李叔稍安勿躁。”
他下楼没走远,就坐在一楼木梯上,听楼上由轻声交谈到激烈争吵。
“姓林的,你就给句痛快话,到底帮是不帮!”
“施药岂能儿戏,稍有差错,我自己声誉扫地也就罢了,如何对得起病家和祖宗留下的招牌!”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从小你就这样,编瞎话振振有词,总是把一点小事说得后果不堪设想!”
“别的事都好说,试药之事恕难从命!”
楼上归于寂静。
隔行如隔山,李管家之前是开武行的,对医者用药之谨慎没有概念。孟不凡的父亲是医生,自幼耳濡目染,闭着眼都能背几条医训出来,他理解林君山的顾虑。
但凡有点医德的大夫,都不会给患者用来历不明的药。
孟不凡起身上楼,一胖一瘦正在茶案前大眼瞪小眼。
“医者仁心,林叔所虑,深合大医之道。”孟不凡挨个将两人按回座椅上,自己站在案头,“神农尝百草,皇甫谧试针,医道先辈们以身试险,造福世人,令人感佩不已。”
“晚辈虽一介商贾,亦有拳拳济世之心,所以才踏破铁鞋四处寻觅对症之人,只求精确知晓药效,否则完全可以花钱随意找几个男子试药。”
“我这秘方志在攻克先天不足、萎靡经年之症,此类病患极其罕见,病家寻医无门问药无路,而我有心寻找试药之人以验方效,亦难觅通途。所以才来找林叔做个仁心媒介,成全晚辈一片济世之心。”
一番话言辞恳切,情理兼备,李管家和林君山听得目瞪口呆。
许久,李管家才反应过来,啪啪鼓掌,像是找回了底气,整个人又支棱起来了,腾地站起身一拍茶案,气势汹汹给林君山扣帽子:“听见没,你不帮贤侄试药,就是阻滞医道精进,是千古罪人!”
“诶~”孟不凡适时出来唱白脸,“林叔谨慎用药也是为病患着想,与晚辈试药的初衷乃是殊途同归。”
两人唱完双簧,齐齐望向林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