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端起一盅鸡汤,含了一口,单膝跪在榻沿,倾身去扒拉周濂的胳膊,却被对方冷眼一瞥,吓得一激灵,嘴里的鸡汤咕咚咽了下去。
“哎……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孩子,”孟不凡坐回榻沿,语重心长道,“没挨过饿,不知食物珍贵。”
“我小时候饿的跟猪抢食,你们呢,吃饭还要人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周濂缓缓坐起,垂眸静默一瞬,声音几不可闻,“我知道。”
孟不凡微怔,“知道什么……”
周濂未应声,只伸手端起青瓷碗,瓷勺搅动半温的白粥,小口小口送入口中,乖顺得可怜。
孟不凡心中一酸,暗骂自己嘴欠,人家就是病中胃口不好,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能吃多少吃多少,别勉强。”他柔声道,“剩下了我吃掉,不会浪费粮食。”
周濂突然仰颈,近乎粗鲁地将粥食扒进口中,瓷勺急促地刮过碗壁,发出连串脆响。
孟不凡:“……”
“你出去玩吧,我真的乏了。”周濂用完粥躺下,神色缓和些,不似先前那样冷淡。
“玩什么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软榻比床短窄,孟不凡见周濂屈腿侧躺在上面,用手背拍拍他,“在这睡多不舒服,去卧房睡。”
周濂犹豫片刻,坐起身,孟不凡抬手去扶他,他摆摆手,说能走。
孟不凡只得跟在身后护送他回卧房,眼睛盯着他屁股看,没见血迹,目光往下,脚步略微虚浮,没有打摆子,心下稍安些。
周濂跨进卧房,转身要关门,见孟不凡还跟着,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孟不凡支支吾吾道:“我…我进去给你上完药就走…”
果然上药这事提不得,周濂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眼见要发作了,孟不凡赶忙从袖袋中掏出金创药递给他:“那你拿去自己上,上好药睡会儿。”
“门别落闩,我去煎副退热药,煎好了端过来,你趁热喝。”
周濂没有接金创药,房门合上,孟不凡竖起耳朵听,没听见闩门的声音,长舒一口气。
时过三刻,孟不凡捧着药盏轻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榻边,周濂睡颜恬静,呼吸匀长,孟不凡在床沿坐了会儿,等到汤药热气稍散,才低声唤醒他。
周濂似是没睡醒,呆坐床头许久,睫毛缓缓扑扇,很安静的起床气。
孟不凡舀一勺汤药凑到他唇边,周濂木然启唇喝下,被苦味冲得皱起眉,惺忪睡眼霎时清明。
孟不凡忍住笑安抚:“良药苦口。”
周濂恢复常态,抬手接过他手里的药盏,一饮而尽。
孟不凡倒杯茶给他漱口,往他嘴里塞了颗梨膏糖,周濂闪躲不及,糖入了口左右也不好再吐出来,只得含着,在脸颊鼓出一个小包,神情寡淡道:“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他问的应该是抄书那夜的事,孟不凡略作沉吟,想着左右是瞒不过了,索性将长生不老药和壮阳药的来龙去脉招了个干净。
“我根本不会制什么神药,制出来也不知道效果,所以就想给你试试。”
孟不凡微妙地瞟周濂一眼:“没想到你肾阳还挺亢盛,还好没服用我的丹药,否则我会误以为是药效所致……”
“住口!”周濂耳根通红,恼羞成怒道,“以后不许提此事!”
他嘴里含着糖,说话有点口齿不清,咕噜咕噜的,像口吃的人着急说话。
孟不凡抿紧嘴,小鸡啄米般点头。
周濂调整好情绪,思谋半晌,道:“需赶紧找人试药,若是丹药无效,我安排你出京远走高飞。”
“我走了岂不是连累你,我不走。”孟不凡感动得心里直冒泡泡,暧昧地瞅一眼周濂,“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觉得我的一夜七次丸效果如何?”
周濂:“……”
孟不凡一本正经道:“我这是用药追访,你认真回答。”
周濂都气笑了:“丹药是你吃的,你追访我?”
孟不凡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游离:“我那几天,说清醒吧,不知疲惫不分昏晓;说糊涂吧,该记得的都记得,比如你……”
咔嚓!
槽牙咬碎糖块,周濂看孟不凡的眼神,仿佛在嚼他的骨,吃他的肉。
孟不凡赶忙噤声。
“药效持续三日。”周濂面无表情道,“沉睡两日。”
“啊?”孟不凡似是对药效有点失望,“原来还睡了两天,不过我又不阳痿,这药效于我没有参考价值。”
“……”那你还问。
周濂转开话头:“李忠在京中人脉颇广,各行各业都有门路,叫他找个医馆试药即可。”
孟不凡欣喜道:“那再好不过了!”
周濂斟酌一番,道:“不过你这丹药是不是应该稍作改良,寻常人连续……三日,身体如何承受得了。”
“丹药有无效果另说,万不可闹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