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就在将抱未抱之际,周芷若忽然打了个喷嚏。
嗷,方伊亭差点儿忘了自己是鬼。说起来鬼的温度应该很低吧,抱上去会不会让师妹更冷?
她只好放弃。不过好在李韵没那么变态,不到一刻钟就把周芷若叫进去了,可是学堂里那些不时看向周芷若的,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还是让方伊亭十分不舒服。
真是些小混蛋!
但是下一秒,方伊亭又被一股强劲的吸力拖走了。
***
不知在这片海里泡了多久。方伊亭走太空步,蛙泳,人体滚筒洗衣机,甚至把上辈子和这辈子的人生都回忆了个遍。
无聊啊!
当婴儿的时候都没那么无聊,因为她那时会控制不住自己一睡六七个时辰,醒来的时间寥寥。
但在这里,她很清醒。
清醒到爆。
终于,水面上又传来了一点光亮,方伊亭立刻往上游去,破水而出——
眼前光影骤然变换,方伊亭再度拥有感知时,已置身于一间房内。她此时正站在一张桌子后边,而桌前正是自家大姨,地上跪着的应该又是小师……呃,大师妹?
灭绝师太比记忆里老了许多,两颊更干瘪,眼皮垂着,手中捻着佛珠,目光落在周芷若身上。
“你可知错?”她声音并无波澜。
周芷若抬起头来。
方伊亭眼眸微睁。眼前的芷若已是长成模样,眉间一点朱砂,面容清瘦了两分,反更显楚楚。眼波流转间,足以令山峦为之颠倒。
“徒儿知错,”周芷若微微颤抖着,“不该在与师父谈论武功时,声音太高,教那…曾阿牛听了去。那一剑……”
说到此处,她又复垂首,“是徒儿学艺不精,未能一击毙命。回去定当勤加练习,绝不令师父再失望。”
方伊亭这才恍然,这是光明顶之事后了,周芷若提醒了张无忌,让他获胜,而后灭绝师太让芷若去刺杀张无忌,但是周芷若却剑偏一寸,没有将人杀死。
她眼见芷若这般恭顺认错,心里却莫名发慌。
灭绝师太捻珠的手忽然停了。
她盯着周芷若的颅顶看了半晌,忽地将人下颌捏住,逼迫着人抬起头来。
“啪!”
一记重耳光,打得周芷若偏过头去,唇角立时渗出血丝。她却只是立马弯下腰来,又给灭绝师太磕了一个头。
“师父…徒儿真的知错了……”她的声音中已经隐带哭腔。
方伊亭在旁看得血气上涌,却不知该怎么办,只得绕着两人不停地打转,嘴里喃喃着。
“大姨……师太!您就饶她这回罢!她、她不过是个孩子嘛,犯点小错怎么样呢……”她又飘到芷若身侧,狠狠地跺了几脚,“你这傻丫头,干嘛要提点那死男的?那姓张的脚踏四条船,还油嘴滑舌,哪里值得你喜欢嘛!”
真是,急死她了!原著线真是令人恼火。
可谁也听不见她讲话,就算听见了,估计也要念经把她驱走。
方伊亭看着周芷若芷若唇边那抹鲜红,心里针刺一般的难受。
灭绝师太见她默然,也知道她今晚不会诚实了。她缓缓起身,将袖袍一甩。
“今晚你便在此跪着,静思己过。”
周芷若即刻伏身,“弟子谨遵师命。”
待灭绝师太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慢慢起身。周芷若跪得笔挺,眼帘低垂着,面上瞧不出情绪来。
方伊亭蹲在她身侧,伸手不停地戳点着她肩膀。
“傻丫头,人都走了,松泛些又何妨?跪得这么好,膝盖不疼么?”
指头依旧穿过了人衣物,周芷若浑然不觉。
啊啊啊!她不要当鬼,她要当人!
方伊亭崩溃。
正烦躁时,方伊亭蓦地一抖。
一股细小,却很是鲜明的情绪,猝不及防地被她感知到了。
那既非委屈,也不是悲伤,竟像……隐秘的欣然?庆幸?其间还纠缠着丝缕带着掠夺意味的欲望。
那点儿侵略之意如羽毛轻拂而过,让人辨不分明。方伊亭再度恍惚。
这又是芷若的情绪?
烛光下,她望着女子沉静的侧脸,那人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美得不可方物。分明是在受罚,怎会生出这般……奇怪的感觉?
方伊亭挠头,又挠了个空。
芷若啊芷若,你这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