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仿佛落在了深海中,不断地浮浮沉沉。在这里没有方向,也没有感知,唯有无边的黑暗。
终于,似乎从水面上照射来了一点亮光,她不管不顾地向上游去。
她有预感,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
方伊亭费力掀开眼帘,入目竟是熟悉的房梁,统一制式的帷帐,分明是静心苑弟子居的模样。
嘶……她不是在,呃,在哪儿来着?
哦,她不是替赵敏挡了一针么!
方伊亭茫然着欲要起身,却觉浑身不着力,虚飘飘的,仿若游魂一般。她又一使劲,反倒把自己颠了个个儿,从平躺着变成了头着地。
她这才知道,原来刚刚自己根本就没在床上,而是飘在半空中的。
怪不得视角不对呢。
难道她真的英年早逝,现在魂归故里了?
不要啊啊啊!
正惊疑间,房门吱呀一响,一个小小的身影进门来了。
那女孩约莫九、十岁,裹着件厚袄子,却不显得臃肿。人小脸冻得微红,一双眼却清亮得很。方伊亭顿时惊讶,因为这正是幼时的周芷若。
这是怎么回事?
“芷若!”
方伊亭急忙唤人,又试图伸手去拉她,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周芷若的身体,捞了个空。
小芷若浑然不觉,只将桌上的布包袱解开结子,依次放进几本书,又取出一块帕子,将砚台边沿一点污渍擦了,一起放进去。最后把包袱四角抻平,重新裹好,系结。
整理完毕,她挎上包袱,转身朝门走去。方伊亭只觉一股无形之力牵扯,随着她一起向前飘去。
这时方伊亭才明白,自己竟成了小师妹的背后灵。
周芷若将门推开。
“哗啦——!”
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淋了她满身。寒意令她浑身颤抖,门外随即响起慌乱的奔跑声。
方伊亭给气得要死,即刻就想追出去,狠狠地教训那些欺负自家师妹的臭小孩。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怎么助跑使劲儿,都离不开小芷若一丈以外。
她现在真是无能狂怒了。
周芷若立在原地,水珠顺着发梢和衣角往下淌。她又颤抖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飞快掩上门。她顾不得自己,急急解开那包袱,几本书已经有一小半都被水泡湿,墨迹晕开了,字形模糊难辨。
她盯着那几本书,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却硬忍着没让泪滚下来。
方伊亭在一旁看着,心脏揪得疼,又酸又涩。可这疼惜自是有的,可那憋闷与委屈,还混杂着些自伤的凄楚……却不似她该产生的。
莫非是师妹的情绪,影响了她?
方伊亭灵体挠头,抓了个空。
好吧。
周芷若没有出声,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匆匆赶往讲习堂。
方伊亭也被人牵扯着,一起往她最不常去的讲习堂飞去。
唉!
……
讲习堂。诸位弟子都已经坐在堂中,唯有周芷若一人的位置还空着。讲师李韵正考较功课。见周芷若赶来,马上便沉了脸。
“既无心向学,便去廊下站着吧。”
周芷若垂首,“师兄,我今日迟到,实是……”
李韵眼神一瞟,“有何缘故?迟到便是不该,去站着,其余待课后再说。”
周芷若抿了抿唇,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走出了讲习堂,在廊外阶上站着。此时虽然没有下雪,但还是有寒风刮着,她单薄的小身子微微一晃。
哇啊啊!李韵你个死装男,给我死啊!你没看到她头发还湿着吗,她会感冒的!你是人吗,你配当老师吗!
方伊亭这厢七窍生烟,她飘到李韵跟前,手掌不管不顾地朝人打去。但每招每式却全都穿过了他的身体,连人鬓发都未动分毫。
她上蹿下跳,终究无计可施,只得呸呸吐了人两口,飘飘回到廊下。
不对啊,不该啊?这个年纪,她不是已经开始给人撑腰了吗。
方伊亭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莫非这个周芷若……不是她的芷若?这是没有方伊亭的世界吗?
她不停地盘算着。依照自家大姨的性格,大姨不会在她认为的无用之物上花时间,此前一直都是自己在带师妹的。小芷若第一次展露锋芒,也就是显现出她在武学上的高超天赋,应当是在十一岁。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
那这个芷若还要再被人欺负两年吗!
方伊亭从前不爱多管闲事,但她现在真的觉得峨眉派该整治一下门派霸凌了。
这就是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吗……哎唷。
周芷若就这么站着,鼻头与一对小耳朵冻得通红,手中还拿着李韵正在讲的那本书。方伊亭看得浑身难受,忍不住伸出手臂,想要拥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