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挣断了身上的锁链,不远处也有兵卒发现了他,招呼着小队过来缉拿。屠城却直直朝他们冲了过去,夺过一柄刀,赤红着眼劈砍出去,顷刻血光迸溅。几名兵卒倒在雪中,余者骇然逃跑。
他又回到河滩边上,一把抱起连辛蘅的头颅,紧紧搂着,狂奔入茫茫雪林之中。
***
屠大鹏憎恶元氏朝廷,憎恶蒙古人,所以当时万鹏王说,要他们跟他一起归顺汝阳王时,他第一个反对。
后来那人来找他谈所谓的合作,他也答应了。
只要她真的反元,他就不介意做她的刀。如果她敢骗自己,屠大鹏必然会捅死她。可是汝阳王府的动作为何如此之快?
屠大鹏晓得,既然杀手已经来此,外面十有八九已围了兵将。萧银鹏与陈钰鹏算废了,就算自己拼死逃出此地,二、九、十一舵的人手也未必肯随他亡命天涯,多半会直接投降。
屠大鹏知道,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与其被蒙古人俘虏,他宁愿绝命于此。
够了。
能再见到这双眼睛,便足够了。
方伊亭又一剑刺来,屠大鹏竟不格挡,反将手中大刀向外一荡,胸前空门大敞,身躯迎了上来。
嗤的一声,剑锋没入。
屠大鹏的身躯晃了晃,死死盯着方伊亭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眼,再看一眼十三年前风雪中那张温柔的面容。
他认定眼前这人就是连辛蘅的女儿,因为他们是那样的像。屠大鹏的嘴唇上下开合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真的……”
话未说尽,气已断绝。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方伊亭怔愣一瞬,猛地抽剑,血珠一滴一滴,顺着剑身滑落。
“一宛。”
她仰首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叶一宛也跳了下来。她手脚利索,先探了刘铜鹏鼻息,确认此人已死,又分别往萧银鹏与陈钰鹏的穴位上刺了两下,两人昏倒。
“外头阿二也该料理干净了,”方伊亭拭净剑身还鞘,“我们还是走侧门。”
她的心情很不好。
……
林前空地。
赵敏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啜着碗里的奶茶。身侧小桌上摆着几碟点心。
她可是一得到消息,没吃饭就赶来了。都怪这飞鹏帮,让她没能和汀姐姐一块儿用早膳。
正在此时,方伊亭一行轻功飞来。阿二落地,将肩头扛着的两人往地上一放。
方伊亭职级最高,自然由她回禀。她向着赵敏行了一礼,道,“屠大鹏、刘铜鹏已死,萧银鹏与陈钰鹏在此。”
赵敏搁下茶碗,唇角微扬道,“干得不错。”
她唤来亲随,“去,告诉飞鹏帮剩下的人。他们几个舵主已被我们拿下,想活命的,便都弃械投降。”
如此甚好,由汀姐姐带头的任务圆满完成。只要证明了她的能力,想来其余人对她做自己的贴身护卫便不会再有其他想法。
赵敏懂得平衡。
待人领命去了,她下颌微扬,方伊亭会意上前,在萧银鹏和陈钰鹏的身上各踹了一脚。两人吃痛转醒,尚未看清周遭,便被兵士按跪在地。
赵敏的目光落在萧银鹏面上,“屠大鹏与林御史往来的书信,在何处?”
萧银鹏啐了一口,“要杀便杀,你这瘙达奴,休想从我口中……”
话未说完,赵敏眼光一扫,阿二便一脚踏下,爆裂声响,萧银鹏左脚踝骨尽碎。惨嚎方起,又被死死地咬住,他面目扭曲。
“……你,过来。”
萧银鹏浑身冒着冷汗,却抬起头,死死盯住赵敏。
“凑近些……我便说。”
左右亲卫齐声道,“郡主不可!”
赵敏却笑了。众目睽睽之下,她若露怯,往后如何服众?
她起身,一步步地朝萧银鹏走去。
萧银鹏的眼底闪过狂喜。
他父母皆丧于蒙军铁蹄之下,萧银鹏曾卧薪尝胆,拜在唐门叛徒门下,苦练的便是这“舌底针”的阴毒功夫。
他的舌头底下一直藏着一枚钢针。
只要将全身劲力集中在舌根,便可瞬间将针射出。方才阿二搜身,只查了手脚躯干,头发也没放过,可谁想得到致命之物竟藏在他体内?
两步,一步。
赵敏站定,垂眸看向他,“说。”
萧银鹏猛地运劲,钢针从他口中飞出。
只要这针刺进赵敏眉心,里面的毒便会瞬间迸出,她顷刻身亡!
电光石火间,斜里忽探出一只手掌。
“呲”的轻响。
方伊亭的掌心一阵剧痛,她立刻封住了手臂的经脉。
意识马上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