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具身材颀长高大,每一块儿肌肉都透露着强大的军雌,深蓝色的发丝微微凌乱,贴在刀刻斧凿般的眉骨,一双幽蓝色眸子闪烁着竖瞳,冰冷、残暴,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其实不论是多伦多·布普,还是黑塔·巴士奇都清楚,这等距离,还是距离雄虫面门的骨刺更快。
可是黑塔·巴士奇依旧站在原地,他双手闲闲落在身侧,披着的黑色烫金衣袍随风鼓动,深蓝色如同大海的眸子威压浓厚,却一片平静无波,谁也看不清他真实的喜怒。
这时,
薄唇微动,细细的白雾从唇齿呼出,带着一种令虫脊背发寒的冷意。
黑塔·巴士奇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隐含霸气和笃定的自信,道:“我给你选择,融于大雪,或生不如死。”
选?
选择什么?
北域终年大雪,这里有个不成文的习俗,终日在刀口舔血、背叛虫神的他们,死去后即回归不了虫神的怀抱,亦无法化为宇宙星尘,他们的尸体被大雪掩埋,融化这边冰封之地,成为北域的养料。
“选?”
“我选哪个都是个死!”
多伦多·布普狞笑,带着疯狂道:“黑塔·巴士奇,你当我是煞笔啊!”
“看来你是真的不在乎这位美丽的阁下啊,也是,你可是堂堂北域的暴君,怎么会在乎区区一只雄虫,死在你手里的雄虫可多的去了!”
黑塔·巴士奇蓝眸幽邃,表情都没变。
多伦多·布普也许打算豁出去了,他因为情绪不稳,身子抖了一下,连带着骨刺也朝那片白皙柔软的脖颈下刺去,险些划破爱因·雪莱的肌肤。
在无虫注意的角落,黑色烫金大袍下微微掩盖的手,抽搐了一下,指尖划过锐利的白光,一闪即逝。
“既然你不打算救这位阁下,那就便宜我了!”
多伦多·布普抬起脊背后虫化的骨刺,就要刺穿爱因的肩膀,突然爱因旋转身体,右臂衣袖里划出一道银白的匕首,直刺多伦多的眼睛。
多伦多下意识皱眉,于此同时,一直像野兽一般冷冷注视这一幕的黑塔·巴士奇,身如惊雷而张开翅膀,激荡白雪,他朝前飞去的速度,这一刹那,仿佛空气都被黑色的虫翼划破。
多伦多·布普的心脏跳的飞速,感受到了死亡的直觉,他都来不及报复突然转变战局的爱因,快速用骨脚插入雪地,跑出了残影,下意识吼道:
“靠!黑塔你犯规了!”
“你忘记北域的规矩了吗?是那只雄虫自己跑出来的!是他先过线了!”
“这可是自由竞猎,你不能怪我们吧——”
下一秒,一旦低缓的嗓音几乎就在他后脑勺,带着一片冰冷反冲的寒风,杀意无声弥漫。
黑塔·巴士奇深蓝色的眸光,一瞬间从平静的海面变成席卷惊涛骇浪的海啸,隐隐藏着一股暴戾无控的疯狂,宛如恶鬼索命道:
“你也说了,北域的规矩,”
“弱肉强食,自由竞猎。”
所以这一次,化为猎物的虫是你自己。
“我,我,”多伦多·布普立刻明白黑塔的潜台词,支支吾吾道不出来话,脸色煞白,有些欲哭无泪,开始说一些废话道:“这里是红线外啊——”
“黑塔红线以外,不是凭实力说话吗?”
那只雄虫自己跑出来的啊天爷啊!
“这还是你之前定下的规矩啊!”
可惜,黑塔·巴士奇没有说废话的习惯,也没有给多伦多·布普活命的余地。
他身后的利爪穿刺,血色四溅,生撕了对方的古翼,又捏碎了对方的心脏,确保这只虫子充分体会到痛苦,在捏断对方的脖子,那双几经转换的眼眸彻底黯淡了下去。
但是这还没有完,蓝色幽邃的眸子微微眯起,亮起蓝色竖瞳的光泽,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锁定了那几只逃窜在外,彻底松了一口气的白骷髅余孽,扬起黑色如袍的虫翼,在地面俯冲。
爱因·雪莱就听见远处传来虫子的嘶吼,到最后变成了野兽的嘶吼,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回荡,宛如鬼魂的呜咽。
来回不过几个呼吸,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回来了,原本随风飘荡的黑色笔挺的西装三件套,重重地垂落,似乎沾满了粘腻的鲜血,不堪重负。
黑塔·巴士奇蓝眸锁定躺在地上准备安眠的爱因·雪莱,徐徐走到他面前。
那双蓝眸因为经过杀戮,本就威压甚重的眸子,此刻紧紧地盯着你,宛如野兽的捕猎,残忍冰冷,但凡是被盯上的虫子此刻都毛骨悚然,恨不得跪地求饶。
爱因·雪莱不喜欢仰着头看虫,他微微垂落眼睫,视线里闯入一只鲜血淋淋的手,几乎在他微微蹙眉的瞬间,那只手在衣袖上擦了擦,变得干燥干净。
但是依旧充斥着血腥味。
“站起来。”黑塔·巴士奇声音低沉,隐隐带着下意识地命令。
爱因·雪莱抿唇,一把挥开那只干燥比自己还大一寸的手,也是能活掏虫心的手,指甲修剪得再圆润,挂在毫无防备的手背上,依旧留下一道红痕。
即使被虫翼划破脊骨,都不皱眉的黑塔·巴士奇此刻却微微蹙眉,然后他直接伸手,强硬地拉住那只过分纤细,一折就断地胳膊,将爱因·雪莱从地上捞起来。
因为右脚跟用不来力气,爱因·雪莱顺着力道,直接满满栽进对方矫健又硬邦邦的胸脯上,鼻尖微微钝痛。
“你做什么!”爱因·雪莱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瞬间盛怒,“谁让你碰我了!”
他抬手就是一扇,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掌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啪’的一声,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声音。
黑塔·巴士奇的脑袋微微偏移,舌尖似乎顶了顶右侧的腮帮子,眉骨冷硬,微微低压,深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爱因·雪莱丝毫没有愧疚和后怕的眸子,一双竖起的虫瞳就像野兽一样残忍。
空气略微沉默。
但显然这只从帝国偷跑出来的雄虫,爱因·雪莱是压根儿不怕死的虫子。
“松开我。”爱因·雪莱毫不避让,几乎用更冷的语气命令道。
即使黑塔·巴士奇想,可以捏碎十个百个爱因·雪莱,事实上对方也有这个实力。
可是爱因·雪莱知道,对方不会杀自己,起码在这半个月以来,亲身测评过,对方对他的忍耐力极高,不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引起对方怒意。
如果说他第一次见到黑塔·巴士奇动怒,就在前一分钟,他亲手捏碎那几只白骷髅的虫子,不过对方即使发怒,似乎也会很好的潜藏起来。
果然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虫子,都成妖精了。
爱因·雪莱话音刚落,一只略微粗糙的大手直接卡住他的下巴,迫使自己抬头看向对面,不是错觉,略微粗糙滚烫的指腹微微碾过唇角,擦去上面的血迹,就像晕开一朵儿红色汁水的花。
爱因·雪莱微微不适,下意识偏头,却被强硬控制住下颚,直视对方。
呼吸交织间,滚烫的气流几乎撒在鼻尖。
他听见黑塔·巴士奇不带任何情绪,一字一句道:
“爱因,”
“我应该告诉过你,”
“离了黑塔,”
“你一天也活不下去。”
这个‘黑塔’,可以是那座在北域象征最古老强大势力的黑塔组织,也可是是北域最强大凶残的‘暴君’黑塔·巴士奇,或者两者都有。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缺氧,还是失血过多,爱因·雪莱的大脑开始混沌,视线里那双闪烁幽邃冷光的竖瞳开始摇晃,模模糊糊间,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仿佛有无数只黑塔·巴士奇在脑海里说着这句话。
——
离了我,
你连一天也活不下去。
——
这句话是被囚者的魔咒,是囚.禁者的正当理由。
都是一样的,
令虫作呕。
爱因·雪莱疏冷的眼尾染上一抹激动的红痕,像是画纸上晕开的薄薄胭脂,在黑塔·巴士奇微微深沉的目光下,他冷冷道:
“我没求你救我......”
所以,
为什么要救一只想要杀了自己的虫子?
就因为他是雄虫吗?
爱因·雪莱低头,一口咬住抵住下巴的手,以一种咬碎手骨的力道,咬得牙关都发麻,舌尖品尝到铁锈味道后,意识一松,身子软软倒在那片硬邦邦却格外滚烫的胸膛里。
黑塔·巴士奇眸光幽邃,丝毫没有避开,反而张开结实的手臂,将体温冰凉、骨骼纤细的雄虫收拢在怀里,黑袍笼罩之下,彻底盖住那一抹白。
白雪簌簌地下,寒风呜咽,听不清是冷风在呼啸,还是一道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