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他,也爱她的国家,所以她把最爱的国交给最爱的他。
她想起他们上一次的见面。
昏暗的军营大帐中,他坐在首位,面沉如水,断然否决她的计策,低声呵斥:“孤的国民孤来守护,将军亦是。”
君子如玉,是断断不能允她以身饲虎的。
“粮草已尽,寇国一将万不能当,其速快,但亦有颓势。臣愿走暗路,只望太子殿下成全。”
她单膝跪地,身上的血腥气一阵阵涌上来,帐里像是也堆满了尸体。
“不可”,他看着眼前的女将军,如一柄利刃钉在他面前,尽是风华冷光:“孤扶持你,非是让你去死……”
“臣知道”,她抬起头,脸上的血渍已经干了,斑驳了半张脸:“臣亦明白,此非正道,但我朝已居危势,若能计成,就此蛰伏,日后诸将必有一击之力。恳请殿下成全。”
太多的孩子死去了,这是百姓的亲子,亦是国朝的希望,她不愿就此折损本国血脉,只能孤身暗路。
“待臣功成,愿殿下为臣祝酒,送臣一程”,她嘴角带笑,面上的猎猎风华照到人心的至暗之处,让人不敢直视。
“孤会拿着你项上人头与敌国议和”,清泠泠的话音落下,便是同意了。
“谢殿下成全”,她的额头点地,眼泪洇湿了地面。
只那一滴,心甘情愿的一滴。
隋欣不是蠢人,古四娘也不是,故事的幕前幕后,都不必多问。
“所以这人是……”隋欣想到她的异常,眼睛瞪大:“可他如今……”
古四娘笑了,不满足酒杯,单手握住酒瓶,一饮而尽。
眼角的泪顺着淌下来,和下颌的酒水混在一起落在前襟。
将空瓶放在桌上,她擦了擦下颌的酒水,一双眼被洗得干净,眼里的痛苦也瞬间被擦净:“你以为镇住地府的封印是用谁的力量?”
他的全部神力和一缕精魂,被抽出来扣住这个监狱,囚禁他爱的人。
“隋欣,你是个聪明人”,古四娘懒散地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抬手挡住温暖明亮的光线,只剩下一片黑暗:“我不想伤你。”
可她也不想他像个傻子一样活下去,她要他完完整整的。
完完整整地活着,去爱、去选择。
隋欣心里涌出悲伤,轻抿口酒,辛辣苦涩滚在舌尖上,削弱了内心的苦痛:“你是想解开地府的封印吗?”
古四娘不做声,只是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手臂挡在眼睛上,用沉默代替回答。
“你可知地府封印解除,人世将乱,六道不稳,那是什么结果?”
古四娘抿着唇不吭声,空闲的手抬起来,一道光锁将隋欣捆住。
这就是她的回答了。
隋欣闭上眼,没有反抗,脑海里闪过那人的脸。
他走之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笑容里深情万千:“等我回来,送你一个礼物。”
秦川刚刚离开,隋欣还来不及理明白他们之间的事,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会阻止你”,隋欣不是大义之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厦倾塌视而不见。
“看你本事”,古四娘看着她,眼里的苦涩藏不住,从唇角现出来,声音还是冷的:“但,我们的主管大人许是回不来了”
“四娘……”隋欣脑袋一空,胸口撕裂般疼痛。
“隋欣”,古四娘蹲在她面前,抬手将隋欣落在脸颊的碎发拢在耳后,神情平和:“算我欠你的,来日,我定会还给你。”
二人对视,一个悲伤一个决绝,那暖黄仍旧,周身却是冷了。
林法尧到了北海,北海井然有序,并不像传言的“内乱”。
他反身扭住敖璋的脖子,见他面色平静,冷意更深:“说吧,你和她谋划什么”
敖璋眉头皱着,颈上的疼痛加深,却忍着没有吭声,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抬手,费力将自己掌心藏了一句的法印按在林法尧的手上。
看着对方受印脱力,身型委顿下去,连带着将他摔落在地。
小小的身子落地时已是身型颀长、清瘦文雅的成年男性,面上还挂着苦涩:“敖泽,北海需要你。”
林法尧手上的封印发出金光,灼痛他的龙筋,就连鳞甲都绷紧,让他意识逐渐迷离,艰难回应:“北海,与我无关……”
“生恩——如何清算呢?”敖璋挥挥手,身后出现几个随从面带蓝色水纹印记,将倒在地上的林法尧扶起。
敖璋目光放远,随着海面起伏:“敖泽,北海是你我共同的宿命。”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林法尧看到敖璋眼中,已是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