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埋头快走，也不管她。

温不言愣了片刻，才拔步追上，“小师傅，你要去哪里啊？你一个小孩子赶路，总归是不太安全的。我们要去帝京，如、如果顺路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她指了指前边停在道上等候的马车，就见那童子的背影顿了一顿，似在沉思。

“帝京。多谢你们捎我一程。”

谢岭听温谨三言两语说完事情，虽对这个捡回来的小鬼头打搅了他们的二人世界略有不满，但也知轻重，况且他们现在这状况，有旁人在的话，似乎更好一些。

马车重新汇入主干道，三人坐定，童子看向对面的两人，鞠了一礼。

“在下常生，姑娘，好久不见了。”

“常生小师傅。”

温不言还没说完，就听得常生一字一句，异常认真地反驳道：“我不小了。”

温不言十分理解人小鬼大的孩子心态，便顺从的改了口：“常生，我有一事——”

“不必拜托我师父，我为姑娘卜卦也是一样的，”他从袖兜里掏出三枚铜钱依次摆在桌上，“就当是此行路费。”

谢岭懒洋洋地开口道：“小师傅，不是我不信你，你才多大，能学到你师父几成本事？”

“我不小了。”他再次重申。

“可你还没及冠呢。”谢岭指了指他仅用一根木簪束起的圆髻。

他以为他会将一贯淡然的常生气到跳脚，可穿着一身简朴道袍的常生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公子年方十八，也还没及冠呢。”

“……”

“公子还要算吗？”

谢岭猛地咳了起来，脸色精彩万分，“不、不必了。我相信你了。下次再算，你们先你们先。”

常生道：“我记下了，公子也切勿忘记。”

他说完便将脸转向温谨，温谨从那淡然的瞳孔里看到故作镇定的自己，极力控制颤抖的双手发问道：“我……”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还能，回家吗？”

常生将铜钱收拢，在抛出之前问了一句：“如果你再也无法回去，你能接受吗？”

“我……”温不言咽了咽口水，“可我不属于这里。”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本来就属于这里呢？”

温不言摇头，怎么可能？

她有完整的经历和人生，又怎么可能原本就属于这里呢？

“请师傅帮我。”她坚定道。

常生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悲天悯人。铜钱往上一抛，随即被他抓在手里盖住，但他却没有将那三枚铜钱露出，只道：“你知道吗？我们这个世界其实是有神仙存在的。”

温不言听得一愣一愣。

紧接着又听得他道：“我们的一生被写在司命书中，天上的神可以操控一切，于世间之外干预世间之事。但即便是神仙，也只能干预节点以求达到布设的目的，其过程和走向也是无法知道的，这便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人，遁其一。”

“所以这三枚铜钱，我不能给你看。”

”你可以自己选择要做什么，就像我师傅说的，破局之法在你脚下。”

温不言听的似懂非懂，如坠云雾。

常生垂着眼，指腹从铜钱上一一摸过，本来不抱任何希望的他，在摸到最后一枚的时候，蓦然睁大了一点眼睛。

可惜对面两人，一个看心上人，一个低头沉思，竟错过了他这难得的失态。

翌日。

天光大晓，车队再次启程，再过一日，他们就能到三岔口前的驿站休整一番，再行上路。

张随在篝火旁窝了一夜，起来伸了一半的懒腰，就发现正对着自己的马车里有个男人正盯着自己瞧。仔细一看，这不正是昨日莫名其妙打了自己一顿的男人吗！

张随不知他发的什么疯，就见他朝自己招了招手。自己人微言轻，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谢岭道：“营地里我见你醒的最早，可否替我打桶水来洗漱？”

“阿谨，取一锭银子过来。”

里头窸窸窣窣，然后一陌生女子掀起帘子将银钱递给了他。

张随忙道了声谢，原是耷拉的脸顿时笑开了花，自是殷勤去了。

谢岭挑了挑眉，邀功道：“我这一晚上没睡，尽盯着他呢！他果然没做什么小动作，这下我便放心了。”

他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的眼皮渐渐合上，“等会儿，你也可以放心跟他告辞了。我先眯……”

温不言想起他昨夜非说自己不瞌睡，便去马车顶上看了会天上的星星，原来是为的这般。她将毯子盖在他身上，坐在车架上，晃悠着腿等着张随打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