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纸片和着灰烬飘飘扬扬,却又不像高三那年考完试解放后的场面,温谨趴在栏上,看着底下乱哄哄一片,有人哭有人笑甚至还有人在发泄。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种感觉像什么。
温谨转过身子,对谢岭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谢同志,恭喜我们圆满完成任务,捣毁一个毒窝。”
她做完后又趴回栏杆,笑嘻嘻地看着底下:“有种大块人心的感觉。我现在正义感简直达到了顶峰。”
“现在又不怕了?”
“克服了,自然就不怕了。”温谨拿他的话噎他,“这还是你教我的。”
……
老鸨才从几个贵客的房间退出来,转眼就看到漫天飘着白灰,她皱皱眉,还没来得及发号施令,一张纸就拍在她脸上,糊住了嘴。
“呸呸呸!”
她拿下纸,上头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将纸攥在手里,恶狠狠地看着底下明白过来的女子,对着身边道:“还不赶紧派人去捉住她们,真让她们逃了唯你是问。”
“关我什么事嘛!”素槿撇撇嘴。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门口的守卫是被你调走了的,”老鸨抵着她的额头,尖锐的指甲陷入肉里,“你说你没事去我房间干嘛!这下好了,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素槿当然说不出口她去干了什么,便只好领了命下楼召集龟公捉人去了。
老鸨往楼内扫了一圈,最终目光停在那空中楼阁之上,她快走几步,绕过回廊拐角,终于看清上面一坐一趴的两人。
其中一人的脸还分外熟悉。
好嘛!这是找了个帮手过来。
她气急败坏,抓着栏杆就往大堂喊道:“周滔呢!赶紧带人上来!”
周滔听了素槿吩咐,正派人堵完门,要去捉逃到外头的一批人,就被老鸨给叫住了。“外头那些人?”
“派几个人去找。”老鸨面目狰狞,提着裙摆就往楼上赶,“但这两个人,一定要给我抓住!”
“糟糕,被发现了!”
温谨直起身,赶紧将谢岭给拽下来,拉着人就往外头跑去。回廊交错,两人越过无数个靡靡之音的厢房。
“怎么办?又旧事重演了。”他神情镇定,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回阿谨想带我躲到哪里去?”
“看到那个桥了没?”
“看到了。”
“准备带你跳下去呢。反正你皮糙肉厚的,肯定也摔不死。”
谢岭一边说着真狠心薄情女好歹是一夜夫妻之类的浑话,一边拉住人。温谨没拽动他,回头一看,那人正在低头解腰带呢!
“我就开个玩笑,没必要自暴自弃啊!”温谨扬了扬手中不知何时扯下的布,“等会儿将这个绑到桥上,咱们顺着滑下去,也能减少点冲力。”
谢岭将绳头解下,绕了柱子一圈,不放心道:“能被你扯下来的布,那肯定不结实。”
“……”温谨看他挑选的地方,是一面窗户,“那个,不是我不信你,你这绳子可禁不住两个人,到时候咱们掉下去,可就跟瓮中捉——喂!”
“再磨磨蹭蹭的,人可就上来了。”谢岭可没管她磨磨唧唧的,一把搂住腰,一个助力就踩在窗台上,纵身跃了下去。
绳子不断从腰间延长,竟然离奇地没有断。温谨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布团,默默的扔远了些。
两人才刚落地,谢岭就将腰间的活扣一解,将绳子收了回来。老鸨气喘吁吁地赶到,就见两人在她眼皮底下跳了楼,正站在楼底挑衅似地看着她。
“给我!抓住他们!”
她气得浑身肥肉横颤,不远处值守的小厮闻言匆匆赶来,就见两道残影从他身侧擦了过去。小厮愣头青似的,仍未反应过来,仰着头对着楼上老鸨道:“抓谁?”
“蠢货!”
老鸨“蹬蹬”的下了楼,对着一旁的人命令道:“把所有人都给我派出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微凉的风迎面扑来,那些繁复精致的辫子散在身后,随着疾跑的两人四下摆动。两人一路疾奔至客栈前,稍稍平复了下呼吸,才借着月色翻身回了房间。
……
花柳乡内,老鸨坐在大堂中央的小几上,周围站满了人,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天翻地覆的一闹,楼里客人也都没了,搜罗来的美人也跑了大半。现下站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
老鸨手指在桌面不住敲打,刺耳又焦躁。
一队队人出去又回来,禀报的消息不是找不到,就是跟丢了。那些昂贵的花瓶碎在地上,象征着主人的心情。
老鸨犹豫许久,才道:“报官吧!夏王若是要狮子大开口,也认了。这口恶气搁在心里我实在难受。”
素槿在纸上勾勒出二人模样,吹了吹墨迹,将纸递给周滔。他正要拿了出门,门外最后一队打手回来了。
“我们的人几近跟丢,索性不辱使命,终于找到了。”
老鸨激动地站起身来,随即才意识道:“人呢?怎么没带回来?”
“您警告过我们,不许踏足那里。”
“哪里?”老鸨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鬼市盘根错节,处处都是不能去的地方。
“……龙腾客栈。”
老鸨惨白着脸,又跌坐回去,想起李大人的敲打,不由喃道:“怎么会是龙腾客栈?”
她颤抖着喝了口凉茶,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线索细节全都串了起来。
苗香缎、藏青服饰、南陵来的大人物、两国停战……
她究竟有几个胆子,敢将和亲的公主逼良为娼!
周滔见老鸨手中的杯盏碰撞在一起,似是拿不稳,也不知龙腾客栈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怎么让老鸨吓成这样,总不至于是夏王吧。
他看向老鸨,试探道:“那咱们还——”
“还报个屁,还不赶紧将那张画像给我烧了!”老鸨转过身来,对着众人道,“这些事只当没发生过,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听明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