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雅间,继续听曲看戏。
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骚乱之声,兵荒马乱的脚步不断从门前而过。
“走水了!走水了!”
谢岭也跟着演上了,他拉起温谨,快步打开门,顺着人流就往外跑去。大厅人头窜动,温谨还没来得及看上几眼,就被捂住了眼睛。
“别看。脏!”
他环顾一圈,半搂着人挤开那些肥头大耳丑态百出的男人,将人带到一个拐角处。
“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
“前边堵着门干什么?快走啊!”
各种此起彼伏的声音充斥着一楼。咒骂,害怕,愤怒,狂躁,不安……还有蹲在角落里勾起嘴角看好戏的人。
老鸨姗姗来迟,一面安抚住人一面赔罪道歉。
有人问到底怎么回事,老鸨说西楼守夜的人嫌冷多加了盆炭火,又止不住瞌睡,不小心燃了帐子,好在火势不大,及时发现并扑灭了。
“此事是咱们花柳乡的不是,惊了诸位的雅兴。”她拍拍手,一批主楼的美人鱼贯而入,“今晚就不让各位爷们破费了。”
见老鸨诚意满满,不少人也没了怨言。纷纷散开,继续寻欢作乐去了。
台上歌舞相和,厢间淫词艳曲渐起,一通闹剧便平歇下来。
温谨一听到老鸨熟悉的声音,吓得抓着谢岭不放,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谢岭扫了老鸨一眼,脸冷了下来:“来得正好,不用找了。”
他凑近温谨,低声道:“走,再带你放个烟花。”
温谨头埋在谢岭胸前,只听清楚一个走字,忙不迭点头。谢岭半抱着人往楼上走去,周围人大多已经散去,因此二人便显得有些突兀。藏青色的布料映入老鸨眼中,她不由跟着走了几步,直到被一道女声给叫醒。
“妈妈~”素槿刚进了门,身旁的侍女端着托盘,里面放着壶佳酿。
她又叫了一声,“唐老爷在梅厅听曲呢!”
老鸨这才如梦方醒,她摇了摇头,折返几步才说道:“我让人仿的那边的衣裳已经赶出一套了,明儿就送过来,你先试试效果。”
“嗯。”素槿乖巧应下。
老鸨见她这两日乖巧的不像话,又想起那件糟心的事:刚到手的美人跑了,她……又没办法对着自己的顶梁柱打骂,只得憋在肚子里,这几日嘴里都长出好几个燎泡了。
好在这事她也理亏,压着性子做小伏低哄得自己开心不少,叫她去陪陪几个达官贵人也不再拿乔。
她收敛心思,嘱咐素槿记住几人的喜好,好等会儿赔罪的时候投其所好,哄得人消了芥蒂才是。
……
“好了,没人了。”
谢岭感觉自己手心被忽闪的睫毛挠了两下,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温谨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色,怎么还在楼里面?
许是她眼中的震惊太过明显,谢岭无奈重申道:“不是说了带你来放烟花吗?怎么那么胆小,一个老鸨而已,就把你吓得走不动路啦?”
“她见过我的脸,又有一群打手,搁你你不怕啊!”
“不怕啊!”
瞧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温谨忍不住问道:“那你怕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谢岭耸耸肩,“克服了,自然就不怕了。”
直到很久以后,温谨才明白过来,他那句云淡风轻的话下,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现在的她,并不喜欢刨根问底,得了答案,就作罢。跟着他穿过空中廊桥,进了小楼中央的飞阁。
飞阁四面都挂着花灯,将此间照得亮如白昼。
谢岭坐在栏杆上,底下人来人往,声色犬马,尽收眼底。他朝温谨招招手,又掏出一沓纸递给她,自己则吹亮了火折子,火苗倒映在他的眼底,显得分外明亮。
温谨鬼使神差的在他旁边坐下,这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纸张。
“卖、卖身契?!”
“在房间找到的,不知道有没有你,干脆一起拿了。”
“没有。”
“我知道,刚才已经翻过了。”
“那这……放烟花,该不会就是它吧!”温谨扬了扬手中那一沓厚厚的纸。
谢岭抽出一张,靠近火光,随意往下一丢,火光在空中燃后又转瞬即逝,只余下灰烬在飘飘荡荡。
“不像吗?”
温谨无奈,“烧了这个,可就——”
“那又如何,烧就烧了。”谢岭看着不远处出来的老鸨,挑挑眉,“咱们不是早就结下梁子了吗?还是说——你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温谨慢吞吞扶着柱子下来,“我只是觉得,你为我们做的太多了。”
“不是为她们。”
不是为她们,难道是为的自己?温谨心头一颤,余光看见他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又将这离奇的想法甩了出去。也许,是为的……他自己呢!
“这楼里,肯定有许多同我一样被坑蒙拐骗过来的女子,她们身份来历不好交代,想来大半契书也不会在官府登记过目,咱们烧了这个,不仅能出气,还能解开束缚她们的枷锁,更能让老鸨元气大伤。”
温谨撕下写着卖身契三个字的纸样,往下一抛,接着又将契书凑近火折子,看到名字被火舌逐渐吞没后,她抖抖手,“烟花”便向下坠落,宛如天女散花一般。
“……”谢岭摸摸鼻子,他真没想那么多。不过,……开心就好。
“什么东西?又排什么新折子了么?”
铺天盖地的纸片像下雪一般,底下众人一时还以为是楼里搞出的新花样,直到有人接过一片,念出了上面的字。台上歌舞一滞,琴曲声也乱了拍子,纷纷抬头看那空中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