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阮平安看向地面，小声嗫嚅。

“你说什么？”阮惊弦垂眸看向她，“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她加大音量，声音里满是迷茫。

“过来，”阮惊弦拍拍大腿，示意阮平安趴上去，“因为你爱我。”

即便未经驯化，即便对人类有着不可避免的排斥，即便对爱一无所知。

爱这种东西太恐怖了，充满不确定性，无法抓住，看不见摸不着。

慌乱之中，做错似乎情有可原。

原谅也因此显得理所当然。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阮惊弦揉揉阮平安的耳垂，把她的头推开说。

寒冷又清爽的风穿梭在楼道之中。

阮惊弦被阮平安背在身上，伸手张开五指，感受风穿过指尖，似乎能隐约察觉到风微小的雀跃。

和自己内心的欣喜如出一辙。

她渐渐能够和风共鸣。

推开大门，漫天风雪。

阮惊弦被一袭飞雪裹挟着，再次卷入人世间，恍若隔世。

她们并肩走在被铲掉积雪的沥青路上。

随着她们的行走，雪又迅速落了薄薄的一层。

旁边窝在挡风角落的人类迅速又僵硬缓慢地起身，拿着扫把再次清扫。

“你关了我多久？”阮惊弦扭头，忽然发现女孩又长高了。

现在的她，直视阮平安时，只能看见她挺拔的鼻梁。

在无人知晓时，女孩一直不停成长着。

“二十三天。”阮平安小声回答，微微躬身，尽可能彰显自己的无辜，小心翼翼地看着阮惊弦。

阮惊弦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阮平安。就在刚刚，她恍然惊觉，她们已经相遇一年了。

时间为她留下一个，有一些小毛病的爱人。

阮惊弦将阮平安发间的雪扫下来，拉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

对于命运给予的爱人，就她个人而言，她始终抱有感激之心。

不过，这不代表她无条件的站在阮平安一边，对涉世未深的爱人无底线的包容。

她可以容忍阮平安对自己的伤害，却绝不允许她懵懂之间伤害他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敏锐直觉告诉阮惊弦，她的爱人，与这场劫难紧密相关。

不管最后如何，至少现在，她拼尽全力拉住她。

拉住一个，能力强大，善恶模糊的实验体。

强大的实验体，在顷刻之间，可以毁灭一座城市。

回想起那座城市，那只有着幽兰眼睛的昆虫。

双方似乎都无辜，却又都承受了高昂的代价。

“986的尸体呢？”

“被唐峥她们带回来了。”阮平安攥紧阮惊弦的手，热量从阮惊弦的手向她传来，好似连浓郁的爱也一同传递了过来。

让她痴迷，无法自拔。

“本来回来后，我应该去见一下986的家人，她是个很好的女孩。”阮惊弦抬头看了眼漫天的飞雪，加快速度往基地唯一的宾馆走去。

基地有宾馆，得益于各居住区之间泾渭分明，门禁严格。

但不管是交流，又或是其他，有时不可避免的需要一个密闭的空间。

宾馆应运而生，变成不同身份之人交谈，以及寻欢作乐的极好场所。

报上唐峥发来的房间号，得知具体位置后她们上楼。

阮平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扇门。

莫名有些犹豫，但又不知为何，内心很是抵触，却不知从何而来。

“先道歉。”阮惊弦摸了把阮平安的脑袋，淡淡开口。

“她们不原谅的话，就继续道歉，直到她们原谅你。”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在这方面，阮惊弦有自己的准则。

她愿意帮阮平安解决她制造的麻烦，但阮平安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唐峥憔悴的脸庞。

原本乌黑的头发在短短一个月，竟然斑白，碎发凌乱地落在脸侧。

看起来瘦了数十斤，原本还有些肉的脸颊彻底凹陷进去，唇瓣透着不正常的灰粉色，隐约透着紫，上面覆盖着一层干皮。

阮惊弦看着，一时分不清现在，两人的情况谁更糟糕。

唐峥站起身来，示意两人走进来，然后迅速关门。

阮平安也有许久未曾见过唐峥她们，自从把阮惊弦囚禁后，她便不再与她们见面。

她也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阮惊弦反复要她道歉。

她认为，不需要给她们交代，她只是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并没有伤害她们，也不会伤害她们。

对于阮平安来说，唐峥她们，确实是重要朋友般的存在。

至少，她不会愿意去伤害她们。

但真正看到唐峥现在这幅样子，她感到心脏蓦然一麻，像被拉扯着。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她只是把阮阮留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唐峥会变成这样呢？

阮平安扭头，无措地看向阮惊弦，寻求恋人的帮忙。

“发生什么了？”阮惊弦眉头一紧，快步走到唐峥身边问。

唐峥揉揉太阳穴，整个人浑身的气像散了一般，腰弯了下去。

她叹了一口气，看向站在门口的阮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