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变得一片安静,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阮平安往常非常讨厌这样的安静,会让她想起空旷的实验室。
不过今天的她却没有讨厌,这自从住在这里后每天都会出现的静谧。
安静的环境格外适合思考,她在思索白树榆的话。
反复掰开了揉碎了的咀嚼,把每个字拆开再重组再思考。
她为什么不把阮阮关起来呢?关在这里,不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狭小的窗户,灯光彻夜明亮。
她最终得出了她的结论,她完全可以。
她也实施了自己的行动,可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呢?
“阮阮,”阮平安看着闭上眼不愿看她的阮惊弦,“我好难受,我胸口好难受,你摸一下……”
“阮阮……”
阮惊弦睁开眼,视线里是满脸泪痕的阮平安。
“我也很难受,”阮惊弦平静地开口,嗓音沙哑,“我想见见雨沐她们。”
“她们啊……”阮平安微微侧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她从床上下来,撕掉窗户上的黑布。
阮惊弦下意识地闭上眼,许久未曾接触的自然光让她的眼睛发酸。
“阮阮,”阮平安扭过头来,满脸粘稠的鲜血,笑着开口:“她们啊……她们都死了。”
阮惊弦只感觉浑身血往头上涌,踉踉跄跄地走到窗口,顶着双眼的不适向外看去。
行动僵硬的人类变异体在城市里晃荡,脚下是各色石粒堆砌而成的地面。
现在,哪里会有这么多颜色的石粒呢?
她看着地面,忽然意识到,那不是石粒,是血肉混杂着浅黄色的脂肪和白色的骨头。
被压得瓷实,变成现在这幅摸样。
先是一片松软,踩上去,肉屑会向两边外溢,向炸丸子时用力一挤那样。
然后,温热的尸体渐渐凉了下来,变得僵硬。
被变成变异体的人类踩踏,越来越平坦。
“阮阮,”阮平安走过来,抱住阮惊弦,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闭上眼,“只剩我们了,世界上。”
“世界上……”阮惊弦一字一顿的开口,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像是无法呼吸一般,她猛地睁开眼,身边是睡梦之中的阮平安。
梦里的一切是如此真实,不像是梦,反而像是遥远的未来。
无处安放的恐慌,多日来的崩溃,终于倾盘而出。
她直起身,靠在墙上。
阮惊弦一动,阮平安就醒了过来,她看着靠在墙上的爱人。
“阮阮,墙冰。”说着就要用胳膊把人揽下来。
阮惊弦推开了她的手,咳嗽了两声,“我们谈谈。”
阮平安强势地直接把人拽下来,搂进怀里。
“平安,我做了一个梦。”
阮平安没说话,拿了阮惊弦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
“如果雨沐遇到危险,你会去救她吗?”阮惊弦抬头,直直对上阮平安那双泛红的眼。
阮平安回避她的目光,将头扭到起另一边,被阮惊弦硬掰了回来。
“看着我,告诉我。”
“我们两个在一起。”阮平安把阮惊弦的脸压进枕头里,贴近她的耳朵轻轻开口。
阮惊弦呼吸急促,脊背上蝴蝶骨剧烈起伏,像时刻准备着,刺破皮肤飞离的蝴蝶。
她缓缓扭过头来,露出血丝密布的眼眸,里面被失望填满。
阮平安抿唇,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声开口:“别这样看我,阮阮。”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阮惊弦弓起腰,手指用力抓着枕头。
一片片血迹,落在洁白柔软的枕头上。
阮惊弦直起身,靠在白色的粉刷墙面上,浅色的唇瓣被鲜血浸染。
她单腿抬起,虚虚压在另一条腿上,浑身赤裸,抬手抹去下巴上的血,沾了一手。
粘稠的血丝在两根手指之间粘连断裂。
喉间的血腥气越来越重,她淡淡瞥了阮平安一眼,看向透出一丝微光的窗户。
她抬起沾着血的手,想要捕捉那一缕微乎及微的光。
阮平安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她跪爬到阮惊弦身边,捧着她的脸,和她接吻。
粘稠的血在唇齿间交换,血腥气在阮平安的嘴里蔓延。
如此亲昵的接吻,仿佛她们此刻的心连在一起。
不带情欲,只是单纯的旖旎,对恋人的爱意如此充沛。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爱人伤心?
阮平安抱紧阮惊弦,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肉里,“你后悔吗?”后悔救我,认识我,后悔和我在一起。
她紧闭双眼,等待最后的审判,就算是后悔了,那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