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真是锋利啊，一路走来，陪着她的母亲杀猪，陪着她杀猪，陪着她在末日屠杀丧尸和实验体，现在又陪着她，去剥开同伴的心脏。

僵硬的皮肤被她用刀刃轻而易举地划破，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和脂肪。

她用力往下划，四周是如此的安静，显得刀刃破开身体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

她想到了那些死在她手中的猪，好像，没什么区别。

刀刃公平地对待万物，不会对任何生物留情，也不会为任何一个生命的死亡而惋惜。

但它的使用者会。

阮惊弦想起第一次遇见AKT-04时的画面，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对了，她在想，这个实验体长的真高啊，头发还是红色的，好生特别。

在后面和平安争斗后，在暴风雪来临至极，她将半死不活瘫软在地上的对方带上了车，因为她身上的纹路和那种植物的一模一样，她想要从这个身材高大的实验体身上，获取寻找烟雨瑶的线索。

心怀戒备地走了一段路，后面不知怎么的，竟也变成毫无芥蒂，可以生死相托的同伴。

那时候，也没想到会这啊……

她从未想过，拯救烟雨瑶的途中，会有一人牺牲。

似乎是因为她太过想当然了，想当然地认为大家都这么强，怎么可能会死亡呢？

她们一路走来，太幸运了，幸运到她早已忘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可以简单地被夺去。

一枚鲜红浓郁的晶核被她攥在手心，表面还有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烟雨曦的衣服被她们穿好，阮平安拿来了毛巾，仔细擦拭对方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露出她本来棕色的皮肤。

其实，棕色并不是她原本的皮肤，在她记忆里，第一次见面，对方的皮肤还是毫无血色的白，不知，又是什么实验，将她原本的肤色也给剥夺了。

阮惊弦则去一旁，将实验体AKY-65的晶核也剥开。

烟雨瑶在一旁看着，那是一枚，很漂亮的晶核，纯粹的绿色，让人恍惚间会想到夏天的草原。

阮惊弦起身，冲着烟雨瑶开口，“想做什么就做。”

烟雨瑶给女孩披上了一件衣服。

唐峥将被吸收干净的晶核拿下来，再将新晶核放入烟雨沐的手心，看着在睡眠中仍可吸收能量的女孩。

直到她手中的晶核不再暗淡，她知道，烟雨沐吸收到极限了，估计距离醒来也不远了。

她们挖了一个深坑，将人类身上特殊的防护服扒下来，尸体放进去，一同进去的还有实验体AKY-65的尸体。

明明势不两立互为杀死对方的凶手，但最后竟长眠在同一个坟墓之下。

命运就是如此讽刺。

烟雨沐醒来，睁开眼，视线里是梦寐以求的脸庞。

即便浑身无力，但她还是强撑着直起腰，搂住烟雨瑶。

“姐姐……”

在拯救的过程中，她曾想过无数见面时要说的话语，可当这个人真正站在自己面前，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只想紧紧将人抱在怀里。

相比起烟雨沐，烟雨瑶反而显得十分平静，她不是不激动，只是不知道，她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终于不用再日夜惊恐，看着一具具人类的尸体被挂在墙上，不用再听到同类的哀嚎。

终于和自己的妹妹再次团聚，可，鼻尖是浓郁的血腥气，尸体遍野。

为了她，她们甚至失去了一个同伴，她真的可以高兴吗？

在见识了阮平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后，见到大家悲痛欲绝的表情后，她真的可以吗？

“姐姐，”作为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烟雨沐自然察觉出烟雨瑶的情绪，她松开搂在对方脖子上的手，看向她，“你不高兴吗？”

烟雨瑶看着自己的妹妹，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该怎么开口呢？告诉她，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陪着你的同伴，因为救我而牺牲了。

这要怎么开口呢？

“沐沐……”她轻声开口，声音难掩哽咽。

“怎么了？”

对上女孩满眼的欣喜，她用力握紧拳头，感受着指甲用力刺上手心的刺疼。

“回头看。”

“什么？”烟雨沐扭过头，带着笑意的表情僵住了。

烟雨曦平躺在地上，胸膛不见起伏，身上落了一层薄雪，阮平安面无表情地跪在她身旁。

她睁大眼睛，强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爬过去，轻轻摇晃烟雨曦的身体。

“平安……”她看向阮平安，见对方毫无反应，又伸手去触摸沾满雪的脸庞。

一片冰凉。

她将手放在烟雨曦的胸口，强行使用能力，指尖泛起淡黄色的光芒。

能量无法被输送进去，“怎么会呢……”她喃喃开口，咬牙继续。

手腕被人从身后抓住，是烟雨瑶。

“沐沐，对不起……”

烟雨沐挣扎着想要挣脱，可惜身体无力，手腕还是被烟雨瑶死死地攥在手里。

“我……”她看着烟雨曦，是梦吗？怎么还没结束呢？

烟雨曦明明，明明，那么强……她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说要一直陪在她身边吗？不是说要保护她吗？

不该这样的，不应该……

她看向阮平安，在货车上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如果她们真的濒死，那我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把她们救回来，相信我。】

她怎么敢这样对阮平安开口的？

这遥远的路途，要流多少泪才够？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水汽从她口中呼出，遇冷变成一团团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