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刚搬入王宫的郦照熙在书斋中接见郦若泱。
踏入书斋的郦若泱见郦照熙正在书案上埋头处理公务,她突然间察觉到与亲弟已经渐行渐远了。
书斋内平静的可怕。
过了不知多久,郦照熙终于抬起头来,他丝毫不掩饰道:“我以为你会离开。”
郦若泱摇了摇头,道:“既是我主动找你的,怎么会离开呢。”
郦照熙将手中的毛笔随意放在砚台上,苦笑道:“我们姐弟俩何时变得这样了。”
郦若泱跟着苦笑复述道:“是啊,我们姐弟俩何时变得这样了。”
郦照熙默然许久,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来,缓缓道:“阿姐!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完全都是为了我大黎的百姓。”
郦若泱面无表情道:“为了大黎的百姓,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为了你的野心死了多少人?你没有上过战场,你可知道你指挥的军队和对面的敌军都是由普通的老百姓组成的,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才被迫走上战场的,可是你们却把他们当棋子,任意丢弃······”
“我没有时间了。”郦照熙突然怒吼道:“郯国已经灭了邳国、申国,接下来他的矛头就会指向我。如果父王和五王兄还在,我只会被不断的掣肘,到时候郯国大军压境,我又如何保护大黎的百姓。”
郦若泱愣住了,她从未见过郦照熙发怒过,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郦照熙神色渐缓,他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低声道:“阿姐!对不住。现在我要和时间赛跑,争取在郯国来攻之前做足充分的准备。”
郦若泱忽然感觉自己累了,她向门口走去,同样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她没有转身面对郦照熙,淡淡道:“我要回融庄休息一阵,如果没有战事,就不要来打扰我。”
郦照熙望着郦若泱离去的身影,突然感觉心疼的难受,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时他想起虞瀚东传授的调息之法,努力调整呼吸。俄顷,终于好受了一些,他重新坐回书案前,埋头处理公务。
入夜后的东都博饶忽然飘起了漫天大雪,鹅毛般的雪花不停飘落,只一晚的工夫便给整个东都裹上了一身厚厚的银装。一晚的大雪足有一尺多厚,已是百年罕见。
与此同时居心叵测之人开始四处造谣,一时之间博饶城内俱是新君弑父屠兄、得国不正的谣言。
为打破谣言,郦照熙一边指使有司缉拿造谣之人和郦照茂同党,并处以极刑;另一边他搬至上招宫,为父王、王兄招魂祈福,直至雪融冰消,方才下山。
至此郦照熙开始逐步推行自己的新政。首先对朝中群臣威之以法、限之以爵,使其知晓法行则知恩,爵加则知荣,恩荣并济,方能上下有节。接着他以虞瀚东曾经教授之法,连续颁布《推恩令》、《府兵制》。
《推恩令》要求凡是王室成员及重臣所管辖的土地其所有兄弟、子嗣依次享有封地。如此一来,那些拥有大量的土地、势力庞大的领主不得不将自己的封地分给自己的子弟,如有违命或有不臣之心者,不用朝廷出手,其兄弟、子嗣也会因为失去既得利益,而最终演变为同室操戈。
《府兵制》是应对乱世的绝佳方案。由朝廷在各地设置军府,军府的掌事官员负责将该地区能战的老百姓挑选出来,分配土地,这些人农忙之时负责耕种,闲暇之时训练,战时则组织起来从军打仗。所有兵员登记在册,不能挪为私用,更不能为权贵们所用。此外还有一个好处,只要将兵源掌握在朝廷手中,再严格限制权贵们府兵的数量,那些有野心之人便无法造反了。
同时又创立州治,聚逃散之民,立学府,广屯田,兴治教。
新政推出后,引起众多王侯亲贵们的不满,幸得阎氏、穆氏两族及百姓的支持,再加上郦照熙或明或暗使用各种手段弹压,新政这才得以施行。
时光匆匆,已是次年三月,融庄内的白玉兰花还未盛开,它们只有一朵朵白的有些清澈的花瓣,没有绿叶相伴,却在春阳下依旧轻盈、美丽。
正在园中闲逛的郦若泱见花思人,那年园内白玉兰花盛开,繁花似海,幽香阵阵,少年郎随着自己的脚步,亦步亦趋,娓娓而谈,如今想来如梦似幻。
忽然园内传来女使唱曲之声,“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歌声温婉,仿佛正与心仪的恋人耳鬓厮磨。
郦若泱听了一阵,心有所触,她来到几名正在修剪花枝的女使身旁,问道:“此曲叫什么名字?”
众女使见公主驾到,慌忙跪地请安道:“见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