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行夜宿数日,沿途城镇稀少,很多时候只能露宿于野外,摘野果、打猎充饥,所幸柳樱并非娇生惯养之人,她与虞瀚东相处日久,早已习惯了这种漂泊无定的生活。
三人沿着洛河一路向西而行,他们离开郯国进入邳国境内,气温开始变得炎热干燥,周边环境也愈发恶劣,不但见不到城镇,连村舍都很少看到,野外的庄稼只剩下秸秆,远近见不到绿色的植物,几乎到了百里无人烟的境地。
又行数日,途中偶遇数名逃难的百姓,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方圆数百里遭遇蝗灾,庄稼颗粒无收,百姓多有饿死,幸存下来的人都逃往别国自谋生路去了。
虞瀚东深知蝗灾的危害,于是决定改道去往洛河岸边,寻找渡船去洛河北岸。然而三人在洛河岸边徘徊了两日竟见不到一艘船只,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西行。
这一日,三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邳国的析城,这是邳国北部最大的城市。三人均想,就算周边受灾再怎么严重,析城应不至于连口米粮都没有。此刻他们忍饥挨饿多日,就连两匹坐骑也已许久未进食了。
城门口在望,虞瀚东打起精神牵着啸风,领着柳樱、斛勒步入析城。
刚入城中,虞瀚东忽然发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回望城门口,这才发现竟没有守城的士卒,然而此刻众人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进城去。
城中很是荒凉,街道两旁的商铺、民舍俱都闭门闭户,三人自入城以来还未见到一个人影。
柳樱挽着虞瀚东的胳膊,失望道:“看来城里的人也都逃难去了。”
虞瀚东正要称是,突然看到街角转出一个人影来,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他脚步漂浮,身子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十分虚弱。
虞瀚东上前正要问话。
只见中年男子双眼惨淡无光,神色木然,撞见虞瀚东三人脸上的神色也无丝毫变化,他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样子,正要径直离开,忽然看到三人所牵的两匹马儿,他顿时两眼冒光,跟着直咽口水。
三人瞧在眼里,知道此人也是饿过头了,于是赶紧牵着马儿离开。
转过街角,一下子多了好些人,甚至还能看到有家店铺正开着,不过周围的人全都无精打采的模样。当这些人看到三人两马出现在眼前时,都如之前的那中年男子一般,两眼冒光、口水直流。
虞瀚东见势不妙,立即想着早点离开。
柳樱突然惊恐地尖叫一声,双腿一软,晕了过去,身旁的虞瀚东及时将她扶住。
虞瀚东、斛勒顺着柳樱刚才所看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家店铺上竟挂着一条条人的胳膊、大腿,铺面上陈列着人的五脏六腑,这居然是一家买卖人肉的店铺。
这时周围的人早已被吸引过来,其中包括之前所见过的中年男子,他们刚才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现在一个个都变成了饿鬼,其中不乏手持短刀、木棍之人,他们正向三人一步步逼近。
斛勒怒目睁眉,执出双刃弯刀,顺手砍翻了一名偷袭者。
围攻之人震惊了片刻,突然一拥而上,首要目标就是两匹马儿。
此刻生命攸关,容不得心软,虞瀚东一狠心,拔剑出鞘,迅速解决了两名正准备宰杀啸风的人,跟着将柳樱扶上马背,对斛勒喊道:“我们冲出去。”
斛勒微一颔首,挥舞双刃杀退众人,翻身上马。
两匹马儿颇通人性,知道情况危急,它们奋起全力,载着主人冲出包围圈。
三人逃至城外,不见有人追来,这才放缓马速。脱离危险后,两匹马儿又饿又累,再也支持不住停了下来。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柳樱已经醒了,虞瀚东将她从马背上扶了下来,牵着马儿,缓缓离去。
走了一段路,三人两马再也走不动了,于是在一片田地边休息。
柳樱望着被蝗虫祸害的只剩秸秆的庄稼地,幽幽道:“原来蝗灾这么可怕。”
坐在田地边依然能听到蝗虫啃食植物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虞瀚东心神恍惚,喃喃道:“是啊,蝗虫来袭之时成群结队,大有遮天蔽日之势,无论是田地间的禾苗,还是周围的嫩枝树叶,都将成为蝗虫啃食的对象。蝗灾过后便会引发□□,百姓没有果腹之物,只能吃草根树皮,甚至以泥土为食,可谓是惨绝人寰。”
“怪不得······”柳樱忽然想起之前一幕,不由得再次泛起恶心。
斛勒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三人已经有两日没有进食,又经历了一番凶险,此刻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虞瀚东暗忖,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活活饿死。他瞅着秸秆上残存的蝗虫,忽然有了主意。
虞瀚东挣扎着站了起来,对斛勒道:“走,跟我去抓点吃的东西。”
斛勒微微愣了下,随即站起身来。
虞瀚东让柳樱待在原地照看两匹马儿,他领着斛勒钻进了田地间。
过了好一会,只见虞瀚东和斛勒一前一后回来了,虞瀚东手里拎着满满一袋东西,斛勒则抱着一大捆干柴。
柳樱疑惑地看了看两人,她好奇心起,上前打开虞瀚东手中的布袋,跟着惊叫一声,撒手跳开了,原来布袋里全都装着蝗虫。
斛勒咧嘴笑了笑,动手将干柴整齐地堆在地上,开始引火。
虞瀚东则将蝗虫一只只掏出来,串在一根根细长的树枝上,然后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柳樱不忍直视,背过身去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