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周过去了。
阮宁的生活渐渐有了规律。白天去医院陪妈妈,晚上回公寓,偶尔和沈亦吃个饭,偶尔和江砚视频。Daniel隔三差五发消息过来,说想他,说纽约下雨了,说新来的教授很变态。
阮宁回得不勤,但每条都回。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那天。
他刚从母亲病房出来,往电梯走。路过休息区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靠在窗边,端着杯咖啡,正往这边看。
庆泊屿。
他好像专门在等什么,看见阮宁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直起身就朝这边走过来。
阮宁的脚步顿住了。
“诶!”庆泊屿走到他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好巧啊!又碰见你了!”
阮宁看着他,心跳有点快:“……嗯。”
庆泊屿歪头看他,忽然说:“你是不是专门挑这个时间来医院的?我每次复检都能碰见你。”
阮宁愣了一下:“你每次都来?”
“对啊,每周这个时间。”庆泊屿说,“你也是这个时间来看病人吧?”
阮宁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他不知道,阮宁来的时间,从来不是固定的。只是每次他想躲开,却总是躲不掉。
“嗯。”他说。
庆泊屿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对了,上次忘了问——”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看着阮宁,“你叫什么名字?”
阮宁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期待,一点“我想和你做朋友”的天真。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庆泊屿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歪了歪头:“不方便说吗?”
阮宁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阮宁。”他说。
庆泊屿的眼睛亮了一下:“阮宁?”
“嗯。”
“阮——宁。”庆泊屿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住什么,“好听。”
阮宁看着他,他又问:“你呢?”
“我?”庆泊屿指了指自己,“我叫庆泊屿。庆祝的庆,泊船的泊,岛屿的屿。”
阮宁点点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阮宁。”庆泊屿又叫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那我以后就叫你阮宁了。”
阮宁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庆泊屿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样,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那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吧?”他说,“下次见面就不用‘诶’了,可以直接叫名字了。”
阮宁看着他,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忽然轻轻地落下来一点。
“好。”他说。
庆泊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手表。
“我得走了,陈勉还在楼下等我。”他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阮宁,下次见!”
阮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拐角,然后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冲他挥了挥手,阮宁也挥了挥手。
拐角处的人影消失了。阮宁站在那儿,嘴角弯了弯。
晚上,阮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天那几句话——
“我叫庆泊屿。”
“那我以后就叫你阮宁了。”
“阮宁,下次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Daniel的消息:今天过得怎么样?
阮宁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字。
阮宁:今天认识了新朋友。
Daniel秒回:哦?什么人?
阮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阮宁:一个老朋友。
Daniel发来一个问号。
阮宁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他想起今天那个人叫自己名字时的样子。
“阮——宁。”好像这个名字很重要似的。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但这一次,他没让眼泪流下来。
那天晚上阮宁失眠了。
也不是完全睡不着,就是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总浮现出那个画面——庆泊屿站在休息区窗边,端着咖啡,看见他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然后快步走过来,笑着说“好巧啊”。
还有那句“阮宁”。
他念自己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尝什么好东西。
阮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潮,不知道什么时候汗湿的。
手机放在床头,屏幕黑着。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终于还是伸手拿过来,解锁,点开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过了五分钟,又拿起来看。
还是没有。
阮宁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在等什么?等一个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人半夜给他发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还是去摸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卡通小狗,眯着眼睛笑的那种。申请备注只有五个字“我是庆泊屿”。
阮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他又点亮,再看。
手指悬在“同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想起两年前机场那天,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庆泊屿,我宁愿从未爱上你。”
他想起两年里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Daniel问他“你什么时候才能忘了他”时自己沉默的样子。
他想起昨天在医院,庆泊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时那双干净的眼睛。
然后他点了同意。几乎是下一秒,消息就弹了出来。
屿屿不爱喝苦茶:嗨!
屿屿不爱喝苦茶:我是庆泊屿!昨天医院那个!
两条消息,间隔不超过一秒。阮宁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