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又来看妈妈了。
最近他来得勤。也没什么别的事,工作还没正式入职,时间一大把。待在酒店里也是发呆,不如来医院坐坐,和妈妈说说话。
妈妈的状况比两年前稳定了些。虽然还是没醒,但各项指标都平稳。医生说,植物人也有不同的阶段,她现在是慢性状态,可以长期维持。
阮宁握着妈妈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说他找到工作了,国内的一家媒体,下周入职。说他租了个小公寓,离医院不远,以后可以常来。说纽约的事,说Daniel,说那边的披萨很难吃。
妈妈没有回应,但阮宁觉得她在听。
从病房出来,他掏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
“爸。”
“儿子!”阮振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今天去看你妈了?”
“嗯。”阮宁一边往楼梯间走,一边说,“妈妈情况很好,各项指标都稳定。医生说可以长期维持。”
“那就好,那就好。”阮振华顿了顿,“你呢?工作找好了?”
“找好了。”阮宁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去,靠在墙上,“国内的,下周入职。”
“国内?不回纽约了?”
“暂时不回了。”阮宁说,“想多陪陪妈。”
阮振华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愧是我儿子!”
阮宁弯了弯嘴角。
阮宁站在楼梯间里,看着墙上斑驳的印记,和父亲闲聊。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嗡嗡响。他喜欢来这里打电话,安静,没人,不用怕打扰谁。
他正想着要怎么回答父亲,忽然听见脚步声。
从楼上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阮宁没动,低着头,想着等那人过去再出去。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了。
阮宁抬起头,随后便愣住了。
庆泊屿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额角还有一点汗。他正看着阮宁,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好巧啊。”他说。
阮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好巧。”
“你怎么在这儿?”庆泊屿问,语气自然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打电话。”阮宁说,“你呢?”
“我做复检!”庆泊屿说,抬了抬右腿,“之前出车祸,腿有点小毛病,得定期来复查。”
阮宁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他想起两年前江砚打来的那个电话,想起自己心脏疼的那一下,想起后来听说他没事时的庆幸。现在他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腿有点小毛病,但看起来一切都好。
“嗯。”阮宁说。
庆泊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好高冷。”
“有吗?”他下意识说道。
“有啊!”庆泊屿点头,眼睛亮亮的,“你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也不笑。”
阮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庆泊屿继续说:“你应该笑起来!人就要多笑笑嘛,笑一笑十年少,知道吗?”
他看着阮宁,眼睛里盛满了那种熟悉的、亮晶晶的光。和以前一样,一模一样。
阮宁的喉咙有点发紧:“……好。”
庆泊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手表。
“好了,我要继续去复检了。”他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下次见!”
阮宁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拜拜。”
庆泊屿挥挥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又安静下来。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还在通话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话没挂。
阮振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迟疑:“儿子,那个声音……是小庆吧?”
阮宁沉默了几秒:“……是。”
阮振华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问:“他怎么……”
阮宁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失忆了。”他说,声音很轻,“忘了我。”
电话那头,阮振华没有说话,阮宁也没说话。
很久之后,阮振华开口,声音有点哑:“儿子……你还好吗?”
阮宁弯了弯嘴角:“还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刚才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笑着说“人就要多笑笑嘛”。
他不知道他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他们曾经一起笑过多少回。他什么都不知道。
阮宁站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个人已经走远了。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忽然想起庆泊屿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应该笑起来!”
他试着笑了一下,好像不太成功。
*
那天之后,阮宁以为自己不会再遇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