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勉在旁边看着,心里堵得说不出话,他知道庆泊屿在找什么,在每一个笑起来的人身上,找那个人的影子。
车上,庆泊屿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灯光。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推送。他没在意,正要放下,忽然看见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
是阮宁的微信。
他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他赶紧点开。
不是阮宁发的。是一个公众号的推送,阮宁曾经转发过一篇文章,公众号给他推送了新的内容。
他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那个头像是阮宁自己拍的,一片落叶,落在地上,周围是模糊的。
他点进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红色的感叹号还在。
屿屿不爱喝苦茶:哥哥,我买不了机票,我被限制出境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往上翻,翻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
车停在陈勉家门口的时候,庆泊屿已经快睡着了。
陈勉把他从后座拽出来,半拖半扶地弄进屋里,往沙发上一扔。庆泊屿倒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什么。
“什么?”陈勉凑过去听。
“……阮宁。”
陈勉直起身,叹了口气。
他去卧室拿了床被子出来,给庆泊屿盖上。庆泊屿已经不动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陈勉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关灯上了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淡淡地落在沙发一角。
庆泊屿蜷缩在沙发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动物。
他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他梦见第一次见到阮宁的时候,公开课上,那个人站在台上,清清朗朗地说:“我是新闻学院大三的阮宁。”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梦见那个晚上,操场上有烟花,他鼓起勇气把阮宁抵在栏杆边,说“我可以吻你吗”。阮宁看着他,眼睛里有烟花的光。
他梦见阮宁叫他“小狗”,说他“幼稚”,说他“笨蛋”。说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他梦见阮宁的手,凉凉的,他握着,给他捂热。
他梦见阮宁说“我也喜欢你”,说“知道了”,说“好”。
他还梦见机场。梦见阮宁站在安检口前,眼眶红红的,看着他说:“庆泊屿,我宁愿从未爱上你。”
然后转身,走进人群,再也没有回头。
他在梦里追,拼命地追,可是怎么也追不上。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阮宁!”他喊,没有回应。
“阮宁!”还是没有人应。
他站在空旷的航站楼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广播一遍遍地响,他听不懂在说什么。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
陈勉第二天早上下来的时候,庆泊屿还在睡。蜷缩在沙发上,眉头皱着,像是做噩梦了。
陈勉没叫他,自己去厨房弄了点吃的。等他把早餐端出来,庆泊屿刚好醒了。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醒了?”陈勉走过去,“吃点东西?”
庆泊屿没动,也没说话,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梦见他了。”
陈勉愣了一下。
“梦里他一直走,”庆泊屿说,“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醒了还得接着追。”
陈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庆泊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眶还是红的,胡子拉碴,整个人看着落魄极了。
“我去洗把脸。”他说,然后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陈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的响。
陈勉站在客厅里,听着那水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老庆?”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老庆?”
水声还在响。
他推开门——
庆泊屿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
他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进洗手池里,被水流冲走。
陈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最后他走过去,关掉水龙头,把庆泊屿拉起来。
“行了,”他说,“哭出来也好。”
庆泊屿看着他,眼眶红透,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眼泪。
“陈勉,”他哑着嗓子说,“我好想他。”
陈勉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
“我真的好想他。”
“我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勉叹了口气,把他往外拉:“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
那天之后,庆泊屿还是那样。
喝酒,飙车,夜店,通宵。
只是陈勉发现,他喝醉之后,不再说那些话了,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某个地方,眼神空空的。
有时候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但他不哭,他把所有的眼泪都憋回去了。
陈勉不知道那样是好还是不好。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只大狗的少年,好像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