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走后的第一个月,庆泊屿没去上过一节课。
不是不想去……是起不来。每天凌晨三四点睡,下午一两点醒。醒了就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在枕头边,他不敢看,看了就会翻那些聊天记录,翻了就会难受,难受了就得再喝。
后来陈勉看不下去了,天天打电话催他出来。
“出来玩。”陈勉说,“别他妈一个人憋着。”
庆泊屿去了。
第一次去的时候,陈勉吓了一跳。
眼前的人瘦了一大圈,眼眶凹下去,胡子拉碴的,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蔫了吧唧的。那双眼睛以前亮得跟灯泡似的,现在灰扑扑的,看人的时候都是散的。
“卧槽。”陈勉说,“你这是……几天没睡了?”
庆泊屿没理他,直接走到酒柜前,拎了瓶威士忌就走。
“哎你——”
陈勉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开了瓶,对着瓶口灌了半瓶。
周予安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从那之后,庆泊屿就成了圈子里最常出现的面孔。
以前叫他十次出来一次,现在天天在。
超跑换着开,酒一瓶接一瓶地灌,有时候喝嗨了就去飙车。陈勉坐过一回他的副驾,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发誓再也不坐。
“你他妈不要命了?”陈勉骂他。
庆泊屿靠在车门上,眼睛看着远处,不说话。
路灯落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就是没表情。像一张画,画得很精致,但没灵魂。
“你这样下去不行。”陈勉说。
“什么不行?”庆泊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这样——”陈勉比划了一下,“天天喝,天天飙车,你迟早把自己作死。”
庆泊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陈勉看不懂。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作死?”他说,“我他妈早就死了。”
*
夜店。
震耳欲聋的音乐,五颜六色的灯光,挤来挤去的人群。
庆泊屿坐在卡座里,面前摆了一排空瓶子。陈勉在旁边搂着个女生聊天,周予安在角落里翻手机,其他人各玩各的。
有人过来敬酒,庆泊屿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庆少今天心情不好?”那人笑着问。
庆泊屿没理他,继续喝,那人讪讪地走了。
喝到后来,陈勉都看不下去了,把他手里的杯子抢走:“行了行了,别喝了。”
庆泊屿抬头看他,眼神涣散:“给我。”
“不给。”
“陈勉。”庆泊屿盯着他,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委屈,“我难受。”
陈勉愣住了。
“我一闭眼就想起他。”庆泊屿说,声音含糊,“我不想想起他,可是……我控制不住。”
陈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庆泊屿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牵过阮宁的手。
“他手很凉。”他忽然说,“冬天的时候特别凉,我每次都帮他捂着。他说我手热,像个小火炉。”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他说我是小狗。说我是小狗的时候,眼睛会弯,特别好看。”
陈勉在旁边听着,心里堵得慌。
“你知道他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庆泊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说,庆泊屿,我宁愿从未爱上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宁愿从未爱上你。”他重复了一遍,“陈勉,他宁愿从来没认识过我。”
陈勉拍了拍他的肩:“老庆……”
“是我妈干的。”庆泊屿忽然说,“是我妈把他逼走的。我妈拿他妈威胁他,让他走,不准再见我。”
陈勉愣住了。周予安也抬起头,看向这边。
“是我妈。”庆泊屿说,声音越来越抖,“是我妈……是我……”
他就那么坐着,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勉和周予安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音乐还在震,人群还在扭,灯光还在闪。但这个角落里,只剩下一个崩溃的人。
后来庆泊屿喝吐了。
陈勉扶着他去洗手间,他在洗手台前吐了半天,吐完就蹲在地上不动了。
“老庆?”陈勉蹲下来看他。
庆泊屿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陈勉。”他哑着嗓子说,“我想他。”
陈勉看着他,心里酸得不行。
“我知道。”他说。
“我好想他。”庆泊屿说,“我每天都想他。醒着的时候想,睡着的时候做梦也想。我不想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
陈勉扶他起来:“走吧,送你回家。”
“不回。”庆泊屿摇头,“家里全是他的东西。”
陈勉沉默了一下。
“那去我那儿。”
庆泊屿没说话,算是默认。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经过一个卡座,有人正在划拳。其中一个人笑起来,声音清亮,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
庆泊屿脚步一顿,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人。
不是。是个陌生人。
他愣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笑,看着那个人和同伴碰杯,看着那个人靠在沙发上。
不是阮宁。
他垂下眼,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