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上海的湿冷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校园里的梧桐彻底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学生们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行色匆匆。
庆泊屿穿着黑色的大衣围了条围巾,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一双情绪不太高的眼睛。他刚结束一节早课,抱着书本走回宿舍,脚步有些沉。
距离那个“独守吻痕”的清晨已经过去快一周了。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样。
他和阮宁依旧会在图书馆“偶遇”,一起讨论功课,阮宁还是会笑嘻嘻地给他带各种小零食,称呼也从“庆学弟”偶尔变成了更亲近一点的“小屿学弟”。
但庆泊屿知道,不一样了。
那道无形的隔阂并没有因为阮宁的毫无所觉而消失,反而因为他自己心里那份不断发酵的、无人知晓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看阮宁的眼神,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地“装”出冷静。每一次阮宁靠近,带着蜜桃甜香的气息拂过,他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昏暗房间里的拥抱和触碰,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又痒又疼。
更让他挫败的是,阮宁对他的态度,似乎也微妙地停滞了。
依旧是友好的,信赖的,甚至带着点依赖,但就是卡在那个“最好的学弟朋友”的位置上,不进不退。
沈亦依旧会时不时出现,以“表弟”和“搭档”的身份,占据阮宁一部分时间和注意力。
庆泊屿讨厌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他像个守着一座宝藏却找不到钥匙的人,明明最珍贵的部分已经短暂地触碰过,现在却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还要眼睁睁看着别人在宝藏周围打转。
这种焦躁和无力感,在又一个看到阮宁和沈亦并肩从教学楼走出来的午后,达到了顶点。
他回到宿舍,脱下厚重的大衣,里面只穿了件贴身的黑色羊毛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线条。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据说“很帅”但此刻写满烦闷的脸。
李丞正戴着耳机激情开黑,余光瞥见他回来,嘴里还不忘指挥队友:“上啊!切后排!……诶,屿哥回来啦?脸色这么臭,谁惹你了?”
庆泊屿没说话,走过去,直接伸手拔了李丞的耳机线。
“卧槽!屿哥我马上五杀!”李丞惨叫一声,看着灰掉的屏幕,哀怨地转头,“干嘛啊……”
庆泊屿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眉头紧锁,一副遇到了世纪难题的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你谈过恋爱吧?”
李丞:“……?”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庆泊屿,眼神从疑惑转为惊悚,“屿哥,你被魂穿了?还是终于决定放弃你那高冷人设,准备下海……不是,准备下凡谈恋爱了?”
庆泊屿没理会他的调侃:“少废话。回答我,怎么才能……让对方对自己产生好感?”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含糊,但意思明确。
李丞眼睛瞬间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对方?谁啊谁啊?是不是新闻系那个‘桃系神颜’阮……”
在庆泊屿越来越冷的眼神注视下,他识趣地咽下了后面的名字,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早说嘛!兄弟我虽然战绩辉煌,但理论知识丰富啊!”
他摸着下巴,像打量货物一样,绕着庆泊屿转了一圈,目光尤其在他被羊毛衫包裹的胸肌、腹肌和长腿上流连,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就凭屿哥你这脸蛋,这身材,这气质!”李丞竖起大拇指,“你还愁这个?你根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路!”
庆泊屿皱眉:“说重点。”
“重点就是——”李丞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你身材这么好,平时捂那么严实干嘛?就应该……穿得骚一点啊!”
庆泊屿:“……?”
李丞无视他瞬间黑下来的脸,继续激情献策:“不是那种低俗的骚!是那种……若隐若现,不经意的,高级的性感!懂吗?比如,天这么冷,你穿个低领的毛衣啊,或者衬衫扣子少扣两颗,露出你那锁骨和一点胸肌线条……阮学长不是omega嘛?Alpha的优质信息素和美好□□,那就是最原始的吸引力!”
他越说越起劲:“再比如,一起去健身房‘偶遇’啊!你运动完,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那线条,那荷尔蒙……啧啧,我要是omega,我也把持不住!”
庆泊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找李丞咨询可能是他今天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
“还有啊!”李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教学”中,“眼神!眼神很重要!别老是冷着一张脸,你要学会用眼神拉丝!看着他的时候,让他感觉你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庆泊屿揉了揉眉心。
前面那些“穿着建议”他自动过滤了,但“眼神”这一点……他好像……无师自通地做过?在图书馆,在面馆,在他家客房的清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行动!”李丞最后总结陈词,“光看有什么用?要创造肢体接触的机会!不小心碰个手啊,过马路护一下啊,天冷了‘顺手’把外套给他披上啊……屿哥,发挥你的优势!用你的Alpha魅力和无微不至的关怀,去勾引……啊不,是去吸引他!”
庆泊屿:“……”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屿哥,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李丞期待地问。
庆泊屿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无聊。”
然后转身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李丞对着紧闭的卫生间门耸耸肩,小声嘀咕:“口是心非……明明听得挺认真的。”
而卫生间里,庆泊屿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穿着贴身黑色羊毛衫的自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李丞那些不靠谱的建议。
十二月中,一场罕见的大雪毫无预兆地降临上海。清晨醒来,世界已被一片柔软的银白覆盖,宿舍楼下传来兴奋的喧哗声。
庆泊屿裹紧围巾,抱着书匆匆赶往早课。
经过阮宁宿舍楼下那片小空地时,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几个身影正在雪地里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其中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同色围巾的身影格外显眼,奶茶棕的卷发从帽檐下调皮地钻出来,鼻尖和脸颊冻得红扑扑的,正弯腰团着一个雪球,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是阮宁。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和室友们互相扔着雪球,不小心滑了一跤,也不在意,坐在雪地里咯咯直笑,眉眼生动,仿佛这冰冷天地间唯一鲜活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