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言都算不得假,可真真假假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老钟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只是觉得,一切结束了,他做的这些……你有权知晓。”
“雪渊是怀莱门主的冢地。”
老钟叔看着她攥紧匕首的那只手,轻声道:“我想,比起来被风雪掩埋。”
“十六他,更希望由自己的女儿为他立冢。”
“还有几日,等开了春……雪就要化了。”
“如果你愿意,还能去见他最后一面。”
宋泠怔在原地,老钟叔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也逐渐模糊。
她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的面颊。一片濡湿,原来不知不觉间,眼睛湿了么……
只觉面上突然覆上一只略微粗糙的手,抹掉她眼角的泪花。
宋泠抬眸,却见虞柏舟面色如常拉过她的手,“饿不饿,面好了。”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
………
虞柏舟沉默走到门口处,宋泠跟在他的旁边,心想同几年前相比,他真的变了许多。
眉眼之间的桀骜散去,覆于稳重与贵气,他已然慢慢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帝王。
而夜已深,该安寝。
“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虞柏舟垂眸为她拢了拢披风,滚烫的手覆上她的侧脸。
“阿舟,”宋泠虽未笑,可眼底的温柔与复杂恍若溢了出来,“今夜要留下来吗?”
虞柏舟手指发颤,绷紧了面。
这不是她第一次开口留他,可今夜他却怎得也欢喜不起来。
他听到了那个老人说的,他也知晓宋泠重情义,可是心头却抑制不住发酸……
宋泠清瘦的手指轻轻握住他温暖的掌,抬眸似征求他的意见,“要么?”
虞柏舟双眸紧紧盯着她看了几瞬,而后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臂伸进她的腿弯,将人稳稳抬起抱进怀里。
而后大步跨门而入,将门踢合,抱着人走至床边,一气呵成。
寂静的夜,和他的沉默,让宋泠也不免有些紧张。
于这些事,未曾经历,她也很难运筹帷幄。
谁料男人将她轻放到床上,而后又妥帖为她掖好被子,半跪于榻前握住她的手时语气都有些发颤,“阿泠,我是真的想留下。”
“不要再激我,也不要再惹我。”
虞柏舟轻轻拂过她发丝,紧紧望着她时眼底翻滚着难抑的情欲,可更多的却是不舍与痛苦,“我等得的……我都等得。”
他缓缓闭上眼,睫毛微颤着轻覆上女子的唇瓣,停住未动。
一滴热泪滴到颊侧滑落,滚烫可又泛着凉,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不含情欲,却又满是爱意与不舍……
虞柏舟红着眼眶轻吻去她眼角的泪花,语气沙哑着安抚,“你想做的,就去做吧。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好不好,阿泠?”
宋泠动了动嘴唇,望着他眼底的希冀与乞求应下。
“好。”
他已走了许久。
宋泠怔然抬起手指接住了面上流淌下的泪珠,手指放到唇间时泪水夺眶而出。
是苦的啊………
***
天光大亮时
宋泠最后再望了一眼身后的皇城,而后戴上斗笠,策马离去。
摘星楼上,虞柏舟负手而立,身后的手心已经攥出血来,可始终一眼不眨盯着她远去的背影……
心底的悲痛难耐,已经快要溢出来。
那是她的父亲,他如何能拦。她不喜离别,那他便安静地默默送她一程。
她说她会回来的。
虞柏舟又如何不知,昨夜她本意欲离别,只想了他一愿,可他要的哪里单是与她同榻而眠。
他唯愿的是,她能身体康健,亦能余生岁欢。
而后,才是有他的相伴。
身旁的男子摘下斗笠,缓缓道:“阿泠不会有事,她会回来的。”
虞柏舟哑声问他:“那是个什么地方?”
姬常摇摇头,“不知。没人知道。”
“只听老钟叔说是个冢地一般的存在,可也只有门主晓得其方位。”
“阿泠说,从今日起相府闭门称病即可。”姬常握紧了手心中那封信,“她回来前,我会帮着陛下处理些要务。”
“等她归来,我再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