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皆薄情,师父也是吗?”宋泠轻嘲:“不将你也说去了?”
宋十六微顿,脑海中闪过一道靓丽的红色身影。“我亦不能免俗。”
“他质疑,不是质疑我。”宋泠反驳他:“他是质疑他自己。因为我并不是必须要他。”
“可他不行。”
“可不论如何,这次是阿泠输了。”宋十六朗声笑着:“愿赌服输,你得抛下这里,跟我去洛阳一趟。”
宋泠:“我从没答应和你赌,无非你一厢情愿。”
“他不是物件,也不是赌注。我也不是。”
“但我会和你去洛阳。”宋泠站起身来,冷声道:“不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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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洛阳东街一处宅院。
日光透过半开的窗扇洒进榻上,女子合目蹙眉,纵使只瞧其轮廓也能知是个难得的美人。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女子长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陌生的环境,眼底迷茫不堪。
“夫人,您醒来了!”
女子如稚儿般眨了眨眼睛,“夫……人……”
那婢女顿住,“夫人,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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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了?”
宋泠嗤笑一声:“大公主也是够狠心的,对着妹妹下这样的毒。”
“可惜,不知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宋师父看了她一眼,“未必是假的,这个毒素却有损失记忆的后症。”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在我这路只能是真的。”宋泠将手上的一瓶药交给尹鹿,“把药给她塞下去,尹鹿,别让我再失望。”
尹鹿不敢看旁人,忙下去做。
但是吃一堑长一智,宋泠已经不再信任他。
“十鸠,你看着他办。办不好,你们自己吃下去。”
身后的树枝一顿,没一会又恢复了平静。
“从前我想象过很多次你长大后的模样,却未曾想过是这样的。”宋师父缓缓说着“你倒是比我想的要狠心许多。”
“怎么,让师父失望了。”宋泠态度冷淡:“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不必句句刺我,”宋师父笑道:“其实当初我就给你的东西不全,若你想改命……也不是只有扶持一位主公一个法子。”
“你有想过,自己做皇帝吗?”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这样问她了,宋泠没了最初的诧异,“想过。”
“哦?”
“从小到大我学的最好的技艺便是卜算,可惜的是我算过历任帝王的寿命……七成以上还不如我做门主活得久,没意思。”
宋师父轻笑道:“做个昏君不就好了,活得久还能享乐。”
“建朝即亡国?”宋泠漫不经心怼回去:“不划算的买卖,你会做吗?亏你想的出来。”
她兢兢业业建个王朝,结果自己葬送掉。
宋师父:“既然做个好皇帝就容易累死,你不想当,就舍得虞柏舟去做?”
“我给出过选择,这也是他的选择。”宋泠十分肯定:“况且就是为了我,他也不会叫自己先累死。”
宋师父:“那怎么反过来就不行了?你不是说喜欢他么……”
“我同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宋泠睨了他一眼:“我这人比较自私,先看得见的一定是自己。要不然也不至于为了多活几年兜这么大圈子。”
“现在全叫你毁掉了。”
宋师父毫无负担一笑:“但活那么久又有什么意义呢?纵使你成了,也不过是这辈子多活几年,又不是真得永生。”
“你想错了。”
宋泠指尖持白子落下,“我改命不是为了永生、也不是为了活多久。而是为了让我的生命为我所控。”
“我想活就活,我想死就死。”
宋师父拿棋子的手微顿,没再说话。
宋泠并不知晓,这也是他毕生所求。也没必要让她知晓。
*
山南州刺史府
后院里,原林刺史的夫人曲氏正指挥着搬东西。
其大女儿林佑舒抱着女儿有些疑惑:“娘,咱们真要搬出去吗?”
“搬,干嘛不搬!”林佑宁气喘吁吁跑过来:“我去求咱‘爹’,他已经给娘签好和离书了。”
曲逢兰则比孩子看得更透彻些,回想起苏端与她说的。她将两个女儿拉过来,“你们这个‘爹’应该过不了就该过世,山南州不久也许要易主。”
“咱们早些撇开关系是好事。”
“苏大人那儿办了女学,女子也能去做工。”曲逢兰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我们离开刺史府去我那处嫁妆宅子,找点活做也算有了进项。”
林佑舒看了看自己几岁的女儿,笑了,“那我也去找些活做,攒些银两以后叫安安去上女学!”
林佑宁看看娘亲,看看大姐,举起手,“还有我!”
“你这个年纪还是先读书好了……”
“哦。”
……
“都安排下去了?”苏端抬起头来,捏了捏额间。
没了宋泠……他太难了。
“是,大人。”
“洛阳什么情况了?”
属下将消息递上来,“武安侯欲扶持大公主欲称帝,但是近些日子却突然没了风声。”
“洛阳,情况不明。”
苏端放下手,而后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微亮的烛光映射出他眼底些许情愫。一道红群飒爽的身影浮现眼前。
“称帝么,那可比我难多了。”
也不知他是在单纯感叹,还是忧心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