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许多日，宋泠依旧忙于公务，虞柏舟依旧抓紧练兵。两人却并未再说过一句话。

就连苏端都察觉出不对劲。

见宋泠又咳嗽了起来，他忙压住她拿笔的手，将笔夺了出来。

拧眉问道：“我说这虞将军怎么了，你病了这么长时间他都不来看一眼。”

“也忒没有良心了。”

宋泠淡淡将笔抽回来，“是我在躲他。”

“啊？”苏端身体一滞，“你们闹矛盾了？还是他找旁的女子了？”

说着，他凑近几分，同宋泠商议：“我说，宋姑娘，要是虞将军真背叛了你，你有没有兴趣单干啊……”

“到时候我跟你。”

“顺带拉上王稚颜，我觉着卫晏那小子也可以争取争取。还有林将军、石副将……”

见宋泠神色复杂望着自己，苏端扬唇求夸：“你觉着怎么样？考虑考虑？”

宋泠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可以考虑。”

“我就说吧！”苏端手指摸索着下巴，越想越觉得可行。

宋泠的脑瓜配上他的脑瓜，王稚颜的地盘加上林将军的军队……绝了！

“咳咳——”

熟悉的声音窜进耳朵，苏端僵硬地转身，恰好望进虞柏舟晦暗不明的眸子。

他干巴巴一笑，“将军来啦。”

总是背后说闲话被听见，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公务在另一间书房。我去看看……”

苏端两只腿恨不得窜成兔子，一眨眼功夫就没人影了。

宋泠定了定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门口处的时候被牵制住手腕。

虞柏舟沉声道：“我明早就出征。”

宋泠：“打哪儿？”

“荆州。”虞柏舟灼灼盯着女子侧颜，“你……”

宋泠冷然出声：“我会传书给林青，让她带军接应将军。”

“祝将军凯旋。”

言罢，她狠心抽出手离开。

虞柏舟只觉得原本就漏风的那颗心，又碎掉了。冰面上好像起了裂痕，怎么也合不上。

明明昨日天才回暖，可今日竟又落起了雪。

*

入夜。

路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雪，他身躯那样高大，踏雪而过却未弄出一丝声响。

轻轻推开房间的门，女子已经浅然入眠。

虞柏舟知晓这样不妥，可还是忍不住。

可明日一早他便要上战场，总忍不住今夜来见她一面，哪怕只看一眼。

他们已经有数日未曾言语，日日辗转反侧，看着她拖着病躯为战事谋划，心底仿若在滴血。

后悔那失语。

想要道歉却彼此忙到连面都见不得一面，阿泠不再愿意见他，他是知晓的，心底也更怕她不愿谅解。

算计又怎么了。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告诉他：她又不曾算计旁人，他在她心中还是不一样的……

床上女子盖着一床厚被子，脸上却没有半点红润，嘴唇也苍白的厉害。为了琐事操劳，好像又瘦了几分。

虞柏舟就静静地半跪在床边上，静静地看着，好像怎样也看不够。

从前的战事哪怕只有五分的胜算，他也要莽上去将它打成七分。

明日出征，明是估计有九分胜意他却也隐隐生怯，怕意外、怕失误，怕她失望，也怕自己再也回不来。

虞柏舟看着她露在被子外侧的右手，白皙纤细，却能指点江山。

他盯了很久，抬起自己的手……心中无数次挣扎着想要触碰上去却又颓然放弃。

最终也只是为她掖好被角，顶着雪花走出院子。

而他不知，在他走进院子后，那房间的窗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隙。

宋泠穿着中衣，面无表情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纷纷雪花之中，良久未动。

………

“将军，我们该出发了。”

王副将顺着虞柏舟的目光看去，空无一人。

虞柏舟说不清心底什么滋味，她近来身子不好，不出门才是正理。可自己又清楚明白她心底是怨自己的，他不识好歹，哪里配得上她殚精竭虑。

正当他准备翻身上马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音，“将军请留步！”

他心脏一跳，猛地回头。

喊他的是七满，可七满身边的不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又是谁？

宋凌面色苍白，眼下也有一些乌青，整个人仿若一吹就倒。

在她想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却突然被虞柏舟制止，“别出来！”他大跨步上前走到她的身前，“外面风有些大……你、还是在房间好好休息吧。”

他一向不会说话，此刻也有些结巴。又因为这些日子两人的矛盾，他生怕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日的话你当我有病……我给你赔不是……”

宋泠浅笑微微摇头，“无碍。”

她何曾会将这个放在心上，一手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放置到他手上，轻声嘱咐他：“唯危急之时，将军可打开。”

“我记住了。”

虞柏舟仔细描摹她的眉眼，像是要把人印刻在心底永远不忘。

他未曾收敛，宋泠怎会不知。

她面色如常，退后半步作揖道：“泠在此，恭候将军凯旋。”

虞柏舟心底有些苦涩。

“阿泠等我。”

马蹄声逐渐消失在耳畔，宋泠也终是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昏厥在地。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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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何苦？”

宋十六搭在她的脉上，然后重新拟了一个方子，“男子皆薄情，你不必将自己搭在他身上。”

“就像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他便质疑起你对他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