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绢是粉色的,还绣着迎春花,那晚上她送的。王挽宁看到后眨了眨眼,生不起气来了。
可是眼泪还是在掉。
“别哭。”男子干巴巴安慰着,手绢贴上她脖颈处的那伤口,力道极其轻:“我非有意……”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要杀我灭口!”王挽宁扭过腰身,语气更委屈了:“那夜分明是你中了药闯进我房中,还对我……你还叫不叫我活了,如今还想要杀我灭口。”
“柏聿,你这人有没有心!”
“我……”柏聿有苦难言,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那日殿下要他办事,也不知如何中的药。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池边的,可一醒来竟然躺在了侧妃娘娘的榻上,叫他有口难辩。
“也是,你们男子倒是无所谓。你暗卫出身,又是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深得重用。可我呢,只是他众多妃子中不起眼的一个……”王挽宁说着哽咽起来:“就是暴露了,也不过是叫我陈塘而已……”
“娘娘……不要这样。”柏聿头一回恨自己不会说话:“没有想要杀你,只是手太快……”
“是不想杀,”王挽宁伸手握住他的手:“还是舍不得?”
柏聿吓得连忙甩开,力道没有收住,女子差点被甩到地上去,他又下意识拉了人几分,没想到被馨香抱了满怀。
怕跟适才一般控制不住力道,柏聿不敢去扯她,却不成想女子变本加厉抱得更紧了几分。
柏聿明面上是殿下的侍卫,实际上和暗卫、杀手差不多。活了二十年,柏聿不知道出过多少次任务、帮殿下杀过多少人。
可是却从来没有这般无措过,怀中的人可是殿下的女人,他不能伤。但是他又确实做了对不起她、对不起殿下的事情,因而那些日子一直接外出的任务,就怕再遇到她。
“你一直在躲我是不是……”王挽宁退开几步,眼神受伤望着他:“殿下不喜我争强且不饶人的性子,自新婚夜拂袖而去后再也不愿意留宿。”
柏聿抿唇,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在看见她拉着他的手放到她小腹上时,他心中突然有个荒唐的念头闪现。
直到她委屈地吐露:“三个月了,你说我怎么办。”
“我只得来找你了。”
柏聿整个人定在原地,手也有些颤抖。看着女子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他心头微动。可想起自己的身份,又将那个念头压下去。
“您……想让我做什么?”
“你现在去给我买堕胎药,算我求你……”王挽宁红着眼眶将荷包递给他:“多少银两都好,殿下多疑,除却你没有人能帮我了。”
柏聿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有些刺痛。听着她让他去买堕胎药,打掉她们二人的孩子。
他一直跟在殿下身边,自然晓得殿下都宠幸过哪些女子。这个孩子,毫无疑问是他的。
但他是殿下的刀,一切该以殿下为重。王……侧妃这样才是对的,她不能背叛殿下,就像他也不能背叛殿下一样……
但为什么心会疼呢。
“好。”柏聿哑声应答:“我去买。”
“柏聿,”王挽宁突然拉住他的手,眼泪滴到了他手背上,烫得他心慌。
柏聿下意识抬手,在靠近她脸侧之时又猛然缩回。
“我听说那个药很苦很苦,还会很疼……从小到大我都怕苦怕疼,吃点甜的就要好些了……”王挽宁弱弱问他:“你顺带去城西铺子给我买一份蜜饯好不好。”
柏聿想说他还有殿下吩咐的任务,他还要监视着皇子妃。可在看见她眼底的希冀时怎么也拒绝不了。
“好。”
柏聿轻功向来不错,一眨眼就消失在跟前。可是武功再好,到城西那间铺子来回也要少说半个多时辰。
王挽宁轻笑了一下,慢条斯理给自己擦干眼泪。从小到大她就知道眼泪并不是没有用的,这要分人。
手上不禁抚上小腹……眼底神色未明。
这个孩子来的刚刚好。
-
确认周承煜离开的时候,苏云若猛地摔坐到椅子上,后背泛凉,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身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有些疲惫:“你回去吧。”
何亭方动了动唇,只听见女子道:“这个孩子我选择留下,我们之间……算了吧。”
心头泛上苦涩,她决定好了,自己该为她开心不是。如今有了这个孩子,她再也不必战战兢兢、也能够在这后院站稳脚跟。
而他什么也给不了她。
何亭方压下心底的悲痛,颤抖地说着令他锥心之语:“臣明白了,娘娘日后,要万分保重……”
直到那道熟悉的影子消失在门口,苏云若才站起身来,眼眶憋的通红却不敢哭出声音来。
殿下已经发觉了异样,纵使打掉了这个孩子她也走不了了。那些畅想,终究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断然不能再将亭方连累了……
半刻钟后,一道声音传来:
“姐姐这是哭什么?”王挽宁大摇大摆走进来,微微弯腰挑起苏云若的下巴:“殿下不是才走吗?姐姐这又是为谁伤神?”
苏云若眼神冷下来,拍开她的手:“王侧妃不经通传便闯入本妃寝殿,这边是王家的家教吗?”
“我王家女生于西南野地,生性洒脱了些,娘娘别怪罪啊。”王挽宁自顾自坐到她对面去:“可哪里比得上娘娘,生于这簪缨世家的苏府,可是苏大人知晓……他苏家女儿整日同一个门客厮混到一处吗?”
她后半句说的极轻,话音刚落,苏云若端坐起来,眼神如刃:“王侧妃不要血口喷人,嘴巴放干净一点!”
王挽宁笑了笑:“呵,真是不巧,适才妾身可是在外头候了许久。何大人貌似情绪有些低沉,没有注意到妾身……”
这相当于直接摊牌了,苏云若却并不惧怕她。王挽宁既然选择来吓唬她,而不是同殿下状告,就肯定有旁的目的。
“本宫不懂王侧妃再说些什么,若王侧妃真怀疑本宫,大可同从前一般去殿下那儿说道。”苏云若扬唇看向她:“本妃恭候。”
见她这副模样,王挽宁一时有些被噎住。苏云若就当真不怕事情败露?还是说,她有了旁的准备?
“另外提醒王侧妃一句,”苏云若淡淡道:“殿下已经带着太医来过,本妃怀了殿下的孩子,下次再闯进来惊扰了我动了胎气……本妃可就不是与你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王挽宁眼眸微动,她这么镇定,看样子这个孩子真是周承煜的……
“既如此,看来咱们谈不拢了。”王挽宁站起身来,语气意味深长:“娘娘,我等你露出马脚的那一日,咱们来日方长……毕竟,盯着娘娘的可不止妾身一人。”
苏云若意识到什么,猛地望向窗外。
看着王挽宁扭着腰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她心底有些复杂。看样子有人还是帮了她一次。
-
刚回到寝殿坐下的王挽宁不知道被记了一次好,想到今日计划不顺,将手头的茶盏丢了出去。
早知道就不把柏聿支开了!早知道就不提醒苏云若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并没有响起破碎声音,抬头看去,原来是男子一把抓住了飞来的茶盏,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看到他这副沉稳的模样,王挽宁更气了。
柏聿垂眸,将一提药还有蜜饯放下。
也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思,他突然出声:“大夫说,这个药很苦……还伤身体。”
王挽宁没心情地将自己抱成一团:“哦,你走吧。”
柏聿抿唇,犹豫一瞬还是跳窗离开。
“书叶,我有些染了风寒,你悄悄去给我把药煎了……”
殊不知,在窗外紧紧贴靠在墙面上的柏聿将她的话一字不漏听进了耳中,眼底晦涩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