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懂。”褚衍抬头眼底有些怔然,“因为相术只在怀莱的门主历任相传。但是十七却给我指过的……”
他抬起手,有些颤抖着划过两个地方,“那里……还有那里。是亮出许多的……帝星。”
虞柏舟顺着他的手看去,眼底闪过许多情绪,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西北,一西南。
指代是谁不言而喻。
而褚衍已经陷在震撼里,指尖还在颤抖,为什么会出现两颗帝王星?
此刻,自从下山后见到宋泠后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直到临别的一面……
他突然明白了,宋泠要做的是什么。
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她却孤注一掷,踽踽独行了那么久。
这条路她走了多远呢,褚衍不禁心想,一年,两年,还是从怀莱之时就已经开始?
行至此处,实属不易。
他余光瞥见身边的人,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
心底立即下定了决心,他想要,帮十七一把。
“将军要知晓一点,帝王只会有一个,帝王星也是。”褚衍望着西南方向的星辰缓缓说着:“没人知晓怀莱曾辅佐过多少开国君王。”
“但他们都未曾留下过任何遗名。”
为什么?虞柏舟心底暗暗冒出一个猜测。
不等他问,褚衍已经吐露:“因为怀莱的秘密一旦天下大白,那么我们都会死。”
“宋泠也会。”
“有时候我觉得,比起什么破天命,这更像是一个咒言……”
虞柏舟面色有些紧,“你莫不是有些恍惚了,我从不信什么天命。”
“你就当我说梦话吧。”褚衍笑了笑,“能靠自己去改变为什么要信命呢?我也不信命。”
“你知道最不信命的人是谁吗?”
“其实是宋泠。”
“从她选择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她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也不是个会听信命运的人。”褚衍望向身边的人,缓缓吐露出今日最令虞柏舟无措的一句话。
“因为虞将军你,并非天命。”
“西北那颗星,才是原本的帝星。”
“阿泠她冒着折损寿数的风险、拖着半条命来到西南。然后选择了你,造就今日的局面,我心疼心酸,又无能为力。”
褚衍的嗓音有些含混压抑:“如果你没有那份志气北上,而是兵败南疆的话。”
虞柏舟心头一紧,手指蜷缩,“那她会如何?”
“也许是死吧,我不太清楚……”褚衍声音弱了下来,可接下来的话直接叫虞柏舟直接红了眼眶。
“怀莱要救世俗,却又不能陷入世俗,十七很喜欢你这就已经犯了忌讳。”褚衍眉间有些燥意,“若你不打算对她承诺什么,就不要与她牵连太近。”
“否则,你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我们虽然是一起长于怀莱,可我终归是大了她七岁,看着她一步步走成今天的模样。”
看着宋泠从一个爱笑爱玩闹的小姑娘,一夜之间长大成为身兼天下重任的门主……
就像先前虞柏舟所说的。
太荒唐了。
“我也希望有人能护着她,无所保留地对她好。”褚衍顿了顿后说:“因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自己,护在我们的前头。”
“今岁,她也才十六岁。”
五岁前的那个小姑娘在师父死后,一夜之间消失了。
也许是被藏了起来,也许已经死了。
五岁后的宋泠永远沉着冷静,永远行事有度,永远令人信服地躲在她身后。
只有提起虞将军的时候,褚衍看到了她眼底别样的色彩。
越听下去,虞柏舟闭上了眼睛,鼻尖发酸,心底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信命,不信鬼神……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这就是真的。
阿泠曾经避重就轻的回答,伍生和七满模棱两可的回应。
都像密密麻麻的绳子,一根根缠绕在他的心上,不停地拉扯着自己的心神。
褚衍原本以为虞将军会问他许多问题,比如宋泠为什么会选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又或者是不是故意接近他……
可是都没有。
虞柏舟只是沉声问他:“如果我得位,阿泠能活下去吗?”
“能长长久久活下去吗?”
褚衍轻轻摇头,“我不知道能不能,但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可能。”
沉默良久,风声穿梭在空中,呼吸几近可闻。
良久,沙哑的声音传进褚衍耳中。
“我知道了。”
虞柏舟退后半步向他行了一个礼。
褚衍:“将军,你这是……”
“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虞柏舟沉声言:“但我要谢你,告诉我这些。”
接下来的一切,也需要加快进度。
“既如此,夜已深,我不再打搅将军。”褚衍言罢行礼准备退下。
这时候,虞柏舟叫住他,“她托我,交给你一件东西。”
是一枚护心镜。
褚衍有些怔然。所以,十七一开始就知道他决心上战场。
“她还真的是很了解我。”
虞柏舟盯了他一会儿,补充言:“阿泠说,她同你的约定,还没有结束。”
“战事结束,她等你去找她。”
褚衍闻言一笑,背过身去,抬手随意抹掉不争气的眼泪,然后转身略带些调侃问:“将军就不在意我们是什么约定吗?”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可是她临走前说了,要他听话一些。
“等她愿意说,会告诉我的。”
褚衍闻见这话,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于是将护心镜小心放进胸襟内。
而后整理衣着深行礼,起身。
这礼节,虞柏舟见过。
十鸠曾在阿泠跟前做的。
他行的是怀莱门内礼。
“将军,怀莱的孩子无父无母。阿泠襁褓之时,是在除夕之夜被她的师父抱上山的。”
“每个除夕,就是她的生辰日。”
褚衍突然释然一笑,“告辞,虞将军。”